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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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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睡着了吗?”
    少年身子僵硬,缩在他怀里的那位也是一样。
    虞扶尘从没有想过自己竟会和男人同床共枕,还是以……如此暧昧的姿势,以至于合眼后满脑子都是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挥之不去。
    对师尊也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简直是……
    “为师夜间耳朵不好,你得贴上来才听得清楚。”
    那人气息不乱,淡然说道。
    幽幽回过头来,眼眸映着月光,虞扶尘从中看见了自己的轮廓。
    他是断然不敢看的,唯恐反应会令师尊耻笑,他待他的感情很纯粹,小心翼翼生怕有了闪失……甚至紧绷身子不敢夹紧双腿。
    他半晌没有答话,风长欢索性转过身来,无拘无束靠在他肩头,一副餍足之态。
    “行止啊,为师还有点冷,你抱紧一点。”
    “……”
    换作旁人,与风长欢接触也会受寒毒影响,四肢麻木逐渐失去知觉。而虞扶尘生来即是纯阳灵体,纵然是块寒冰,也能用体温融化了去。
    可面对那人的调戏,他觉着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令人悚然。
    “师尊您自……”
    话到嘴边,重字竟说不出口。
    想起醉月楼的钟馗姑娘,莫名觉着自重一词很是伤人,如若对风长欢说了,他一定会后悔,故而脑子一热,改口成了:
    “师尊您自可到我这儿来。”
    ……这算什么,邀请?!
    有了他的准允,为老不尊风长欢更是得寸进尺,一头撞在他胸口。
    待回过神时,那人支着头坐起半边身子,笑吟吟的望着他看。
    “师尊?”
    “总觉着你比起小时候木讷许多,仔细想想,应是当时的我从未对你做过出格之事。不知怎么,重活这一次原本静如止水的心中多了许多欲念,对现在的我而言,你简直可口……”
    说着,还煞有介事一舔嘴角,比起战战兢兢的虞扶尘,分明是他自己更诱人。
    后者满心疑惑。
    或许他是该问自己为何可口的,难道师尊要化身野兽将他拆吃入腹?可他还是对过往的执念更甚三分:“你认识从前的我?”
    何止认识……
    风长欢是不敢说出口的,故而犹豫须臾,又以笑容掩盖胆怯。
    “不知道被一个男人拉扯大这种事对你而言,算不算得上羞耻。”
    虞扶尘心道:就算真有,也比不得现在被迫和您躺在一张床上羞耻……
    他答:“再混账也不会忘却养育之恩,师尊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么,被一个男人以精血抚养长大呢?”
    这次,风长欢褪去笑意,为刻意避开虞扶尘的目光才垂眸去看指尖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迹凝固结出一层薄痂,隐隐作痛。
    除此之外,有什么地方也在疼着,只是他不敢承认罢了。
    皎月映照之下,他的脸色更显苍白。
    虞扶尘与他对视着,脸上一热,想替他将散乱额发捋到耳后的手在中途改了方向,摸摸自己的鼻尖,颇有些无所适从。
    动作太过亲密,实在不适合师徒之情,不过……倾慕之意倒是有的。
    “师尊,你对我很重要的对不对?”他问。“老和尚说过,在我遗忘的七年里,有一人曾在我命中留下浓墨重彩,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不敢当。”
    风长欢自认,从他在小乞丐身上见到童年行止的幻影,而将残存记忆拼凑在一起时,他便在设想有朝一日师徒相认时该如何回答他的询问。
    他没想到事到临头,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的自己竟会是轻淡的一声“不敢当”,好似寥寥三字就足以诉尽他们的过往。
    “是我来迟,害你至此。”
    至此,他还能平静而言,可再开口时,竟带着不易被察觉的哭腔:“行止……是师父没保护好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虞扶尘想答,可接下来的一声“求你了……”令他哑然。
    本该是没有记忆的,对风长欢的印象也是始于昆仑之巅,凌霄塔下,并无过多情意,但心口却是被尖刀生生剖开一般的疼……
    “师尊,你别哭,我怕我哄不好你。”
    他替他抹着泪水,像只急于报恩,又不知如何才好的小野狼。
    想亲近,却怕尖牙利爪伤人,想疏远,心尖又牵扯着,疼的鲜血淋漓。
    师尊泣下的每滴泪水,都是寒凉入骨的血珠。
    记得他曾斥他冷血,曾说无论如何也不愿拜在他门下,想来那时的师尊并非毫无知觉,不发一句怨言的受着,好似这是他理应承受的无端恶意。
    “哄得好的,亲我一下就成,你试试。”
    不堪气氛如此沉重,风长欢耍起稚子心性,指着自己的唇,又靠近了些。
    虞扶尘甚至能感受到那人呼在他面上的气息,近……太近了。
    几乎鼻尖相抵,能感到那人长而浓密的睫羽扫在脸颊,带来一片轻痒。
    亲……还是不亲?!
    这是非礼没错,可是师尊主动的话,只要顺水推舟便好了吧……
    明知大逆不道,明知有违伦理,可他居然不反感,也不想抗拒!
    难道是因为师尊太美了?
    “师、师尊!”
    “怎么,怕了?”
    “怎会?师尊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
    他作势迎上前去,可在即将碰触时,又从中嗅出一丝异样。
    师尊受寒毒所害,浑身都是冰冷,嘴唇应当也是如此……
    从前老和尚对他讲过精怪的传说,那些伪装成貌美女子的妖物总是要诱骗无知男人入怀,借机抽取精气,乃至魂灵……
    难不成,师尊也想从他身上偷些阳气?
    想到这里,他又停了。
    莫要小看了须臾,在少年的复杂心事之下,弹指的一瞬也能浮想联翩。
    他甚至猜想过师尊的双唇会是何等滋味,冰凉,但柔软……他喜食糕饼,应是甜的,不过他同自己说了许多话,隐忍着禁咒带来的痛楚,还会带着一丝血腥气吧……
    “师尊,我……”
    “你还是不敢。无妨,为师主动些也没什么不好。”
    眼看那人闭眸欺身上前,原本还激动着的虞扶尘乱了阵脚,不由自主往后挪了些。
    “师尊!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他背靠床栏,再无躲避的余地,一个冰凉的吻就将落下,索性认命的闭上眼。
    被亲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算起来占了便宜的人说不定还是自己。
    屏住呼吸,静待着那人的靠近,许久……没有反应。
    少年心中疑惑,试探着睁开眼来,只眯起一条缝隙,便见那人近在咫尺,笑的很好看,带着些许顽劣,非要他睁眼看了才肯亲一般。
    狼崽子有些迷茫,老狐狸趁虚而入,俯首便要啄在他唇上。
    怎料得此时,好死不死一声巨响传来,随即地动山摇。
    由着这一阵震颤,本该落在虞扶尘唇上的吻,也偏离至唇角。
    少年郎未经人事,即使宛如蜻蜓点水,也足以失神许久,可于风长欢而言,十几年啊……
    他等了十几年想吃的肥肉,莫名其妙从嘴边掠过,只沾了星点油沫,不足以果腹,反而更饿了……
    他双手绞着身下的被子,眼眸因没能如愿而显露出嗜血戾气。
    如若可以,再补上一次也未尝不可,奈何难得温存的气氛被破坏。虞扶尘见他脸色一变,随即眼神变得寒厉,甚至隐隐透着股杀气,蓦地变了个人似的。
    “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他一时没能确认,本想阻拦,但风长欢已然起身,捞了件外衫披在肩头,冷声道:“动静闹的不小,为师出去看看,你在此地不要走动,等我回来。”
    虞扶尘还想拦人,方才的异样令他不安,可风长欢阔步出门,只余背影隐于夜色。
    “师尊……”他无奈道,“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
    “所以,为什么师尊会在你房里?”
    任凭明斯年想破天去,也猜不到自己的师尊与师弟会睡在一张床上。
    这会儿他也是被响声惊动才出门查看,和虞扶尘一眼,衣衫不整的他脸色是红的。
    “说来话长,倒是你,伤势已经无碍了吗?”环视一周,没发现步音楼的身影。“凌雪宫少主不在?”
    “莫要提他!”明斯年系着腰带道:“他让我留在此地,不可乱跑,待他查明情况自会回来。”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明斯年叹口气,斟了杯酒顾自饮着。
    他招手让虞扶尘随他一并入坐,纠结许久,才挤出一句:“有件东西,想托你转交给师尊。”
    平日和风长欢多说半句话,这人都会争风吃醋,别扭好半天,如今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不要,反而是要拱手让人……不是他的性子啊?
    惊愕是意料之中,明斯年从乾坤袋中取出被层层包裹的物什,递到他面前。
    “是支水烟杆,师尊他受禁咒所害,总吐血不是办法。我按照桃源的秘方为师尊调制了烟叶,能缓解病痛。”
    “你如此有心,师尊定会开心才是,为何要我转交?”
    “我觉着你……和师尊关系不一般。”
    听他这话,虞扶尘被口水呛得猛咳半晌。
    ……难不成已经给他发现自己和师尊同床共枕了?
    这事今日才发生,没理由啊,莫非是步音楼告密……
    小野狼心情复杂至极,也不知该应下还是该解释,尴尬的很。
    “我……没有。”
    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可疑了。
    实则明斯年所指的仅仅是他有讨好风长欢的本事,每次同师尊在一起,那人总是紧绷着笑容,看似和蔼可亲,实则疏远生分,相比起二人,他才是多余的那个。
    ……他是个内心极为敏感的人,旁人态度稍有变化都会引起不适,所以他会先一步疏离。
    榆木脑袋的师弟没有玲珑心思,不会深思其中含义,便一口应下,把玩着缀着珠玉,表面被打磨的乌黑油亮的水烟杆,暗自感叹这位师兄真是出手阔绰。
    “难不成这个也是……”
    “出自我听雨楼。”
    陌生而低沉的男声代为解答,二人双双回头。
    长廊转角处正立着个暗色人影,靠在栏杆上,一副慵懒之态静望着他们。
    “你是听雨楼的人?”
    明斯年终于忆起先前在廊中与他擦身而过,令他感到熟悉的黑衣男子,再细听这个声音……
    “云无欲?”
    不请自来的云无欲摘下兜帽,爽朗一笑:“许久不见,不知令师可还安好?”
    “我离开桃源,现已师从于他人,师尊甚安,不劳挂心。”
    虞扶尘满头雾水,传闻听雨楼接受修界各方人士的委托与指派,下设影堂、暗场等分设,并无明确立场,故而所行之事极为隐秘。
    面前这位不知在楼中担任何等职位,光明正大出现在此,难道是为了任务?
    比起明斯年,云无欲还是对虞扶尘的兴趣更甚,飞身跨过栏杆跃至二人身旁,顺势对前者抛了个媚眼,引得大橘瞬间炸毛。
    “云无欲!你有病吧!!”
    “嘘——不瞒你说,今儿个我这里有个大宝贝,不知您想不想看看?”
    “滚!”
    “放心,我没有恶意的,只想完璧归赵。”
    说着,云无欲从袖中勾着红线取出一块玉佩,晶莹剔透,乃是上品,奈何正中一道裂痕触目惊心。
    虞扶尘一眼认出那是他无计可施抵押给客栈掌柜的物件,下意识去夺,可云无欲却先他一步将玉佩收回。
    想起物件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也没有能力赎回,少年只得悻悻收手。
    明斯年仿佛看到他头上有两只尖长的耳朵,没精打采的垂了下来,就连时常摇在身后的尾巴,此刻也是夹在腿-间的。
    明斯年何等精明,猜出近些日子他悉心照料,食宿与药钱都是由此而来。
    他拍拍虞扶尘的肩膀,对云无欲伸出手。
    “这玉佩是我师弟的心爱之物,还请还来。”
    “别误会了,我是瞧见这东西在凡人手里暴殄天物才买了来,价格暂可不提,我想卖个顺水人情,不如请这位道友将得来玉佩的经过告知于我,我便完璧归赵。”
    开出的条件令虞扶尘很心动,可他对玉佩的来历的确没什么印象,当年在佛宗睁开眼时,玉佩已经戴在胸前,虽是块碎玉,却能暖去内心寒苦,或许并无价值,对他却是独一无二。
    虞扶尘沉吟片刻答道:“我没有故事,但它很重要。”
    众人默然,明斯年也不例外。
    他觉着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触动。不知是同情他并不讨喜的师弟了,还是由此想到了自己。
    于是他直挺挺从云无欲手中拿回玉佩。
    意外的,后者没有闪躲。
    虞扶尘道了谢,接过玉佩后挂在颈间,润玉贴在心口,散发着暖意。
    倘若当真如师尊所说,他并无记忆的七年之中与师尊有所牵绊,那么这玉佩应当与师尊也有所关联。
    他抓着玉佩,便抓着了自己的过去,足以借此寻得来处,踏上归途。
    “我这人心善,希望天下太平,想在山雨欲来前提醒你们及时退避才会到此,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云无欲抬手,借着昏暗烛光望着他食指上散发微光的玛瑙戒指。
    “卖了人情给你,顺便奉劝一句,尽快离开扬州城。”
    “为何?我们到此才不过一周。”
    “你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今夜之事仅仅是开端,有人欲加害你们,现已暗中行动。记得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
    云无欲摆手,转身阔步出门,明斯年脸色很是难看,追上前去,冷声问道:“是那位的意思,还是你自己随性搅局?”
    “别管,谁都是一样,总不会害你。”
    “信你的鬼话!”
    “你既不信,又何必问我?”云无欲先是一笑,敛容继续道:“至此,当年的祸事已然明朗,他活着,就有沉冤得雪的一天,死了,就要背负千古骂名。明斯年,不只是你,那位师弟是任重而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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