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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的前一天，一大早，王磊忽然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上班的时候带上护照和身份证，他叫邱宁去我公司拿。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护照？那是什么鬼？我没出过国啊！
呵呵，我有这东西吗？
算了，不想了，赶紧上班才是正事。毕竟周一的早上，z城有多堵，我真的是见证者。
由于年终的关系，各店里都很忙。距离2014年仅仅只剩下一周多的时间了，大家都在想方设法挤这几天的业绩。我都觉得自己分身乏术了。
一整天忙的我晕头转向，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终于在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店里员工的男朋友来探班，给姑娘们一人带了个肯德基的汉堡，我也有幸分到了一个。
真的很饿啊！可是还有最后一家店没去盘点业绩呢，索性我距离这家店并不远，就边吃边走着去了。
刚走了大约三百米左右，便听到有人叫我。
扭过头一看，竟是王磊。
只见他气冲冲下车走到我跟前：“万小白！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关机？！”
“啊？”
我当时正在大口啃着汉堡，被他这样一嗓子吼过来差点噎着。
我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关机了。
每个店里都有固话，平时联系大多也都是用固话。店员们要想找我，也只需打店里电话就知道我在哪里了。平时我也会留意手机，随时接电话的，以免遇到公司查岗什么的。
但今天真的是太忙了。经历过周六周天的热卖之后，各家店里的情况都不太一样，需要调货补货的数据多如牛毛，因此这个周一格外忙些。根本无暇顾及到手机是否响了，是否关机了。
“对不起，我今天太忙了，没听到，也不知道手机什么时候关机了。”我有些愧疚地解释道。
某人一副无语状，愤愤地说：“邱宁找了你一上午，始终不见你人影。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努力才约到可以直接办签证的人吗？”
“对不起。”
其实这句“对不起”是无意识蹦出来的，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把你护照和身份证给我。”他闷声说道。总觉得这话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我没有护照。”我说。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哭笑不得地问：“你说什么？你竟然没有护照？”
“对，我没有护照。这很奇怪吗？”
那种被看不起的羞辱感顿时以光速灌满我的血液。同时另一种相反的力量，也迅速支撑起我内心的防御屏障。
“你没有护照？！这还不够奇怪的吗？我费尽心思计划了那么久，你竟然告诉我你没有护照？！万小白你真够可以的！”他貌似有些无奈，摊开两只手，紧握松开，再紧握松开，看得出他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是的，平静下来吧。这太不像你了。
“你计划了什么？为什么会需要护照？”希望他能感觉到我也在尝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高傲的哼了一声，眼睛并不看我，有点失落地说道：“我本来想圣诞节带你和安安一起去北海道滑雪的。安安去年偶然间说过想去滑雪，但那时公司太忙了，我脱不开身没能带她去。今年我早早便把公司安排好了，滑雪装备和酒店我都订好了，去北海道的机票也让人预留好了，你却告诉我你没有护照？没护照你为什么不早说？”
原来如此。这么愤怒是因为无法跟他的女神上演“冬季恋歌”了。
路安安只是“偶然提到”，就能这么上心，我想如果路安安说她想要王磊的命，王磊也许还会笑着问：那安安你希望我怎么死？
他生气是对的，我的存在就是为他和路安安制造相处的机会。没能让他的计划实现显然是我的失职。在今天之前我肯定会这样认为。
但今天的我，已经被他的鄙视伤害到了，所以真的无法不介意。
“你有问过我吗？”我冷冷地问。
他的表情明显一怔，用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态望着我。
是了，我从未用这么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不错，我没护照的直接原因是因为我穷。
以前也不是没有被人以穷来羞辱过，可我从来没有那么难受过，这次我难受得恨不得当场死掉。
这也让我意识到不论自己是多么努力抑制对他的感情，到头来还是深深爱上了他。
很悲哀，这简直太悲哀了。
既然已经那么悲哀了，为什么还要卑微地忍耐呢？
我选择反击。
“你没问过，我为什么要说呢？”我很清楚，自己的声音更冷了。
但只有自己知道，比起寒夜，我的心才是最冷的。因为它已经被冻住，甚至跳不动了……
他愣在那里，紧邹眉头，眼神里分明闪烁着一种我最最讨厌的东西，这种东西叫做怜悯。不知是真的无知还是自我解嘲，他喃喃道：“护照吗？我以为人人都有的……”
护照人人都有的？
这简直是我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我作为一个别说走出国门，就连h省都没出去过且从小穷到大的人，他竟然以为我会有护照？也太没常识了吧？不，也太没有穷人的见识了！我鄙视他！我在心里鄙视他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而且我还想大声地告诉他，你以为人人都有的许多东西，爸爸、妈妈、温暖的家、自己的房间……我万小白都没有！
我侧转过身，倚着路边的树干，大口吃了两口汉堡，急急地咽下去，神奇的是那刚好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似乎就这么顺势给咽到肚子里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里面应该还会有一种叫嫌弃的东西。
果然，我抬起头的时候，他正要开口说话，但我真的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了，于是抢先说道：“那麻烦王总下次不要以您的标准‘以为’。像我这样连‘衣品’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别说是护照了，就连飞机都没坐过。所以我没有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您以后再有这种需要我配合的计划，请让您的秘书早点通知我。”
他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双手插到半长不短的大衣口袋里，咬着牙唏嘘着，看起来有点急了。
“没有就没有吧，我又没说什么。你至于这么扣着字眼奚落我吗？！”
我依旧啃着汉堡，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哪敢奚落您啊！您可是我的金主，我巴结您还来不及呢！”
“万小白！你还有完没完？！”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你……”
“还有，您那邱秘书不是号称整个z城最好的秘书吗？怎么会不知道我没护照？怎么可能找一上午都找不到我？我是飞到天上去了吗？整个三九区有九家豪步专卖店，她随便找一家，最多两个电话就知道我在哪里了，为什么会找不到呢？您堂堂一个傲天地产的老总在z城会找不到一个手机关机的人？说出去，谁会信？对了，您刚刚不就找着我了吗？看来这秘书就是秘书，能耐确实不如老板……”
路灯下他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待我说完，反而挑着眉问我：“你吃的什么东西？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吃晚饭吗？这么冷的天吃这么干的东西能咽的下去吗？”
我把刚刚咬到嘴里的汉堡，嚼吧嚼吧咽了后，说：“必须得能啊！我们穷人的生活你们有钱人理解不了。”
“万小白，你过分了吧？！难道你看不出我已经不生气了，而且我是在关心你吗？”他忽然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难道你捅了别人一刀，然后给人家把伤口包扎一下，人家就应该原谅你了吗？都成年人了还玩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的戏码，有意思吗？不不不，不对，自古以来有钱有权的人几乎都是靠这种戏码驭下的，而且历史证明这招很管用。
但我不能说出来啊，毕竟人家是金主，而且都给了台阶，我怎么可能不接着呢？
“对不起，我今天忙了一整天，也饿了一整天，所以心情不是很好。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多担待吧。”
只听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吧，上车带点吃点东西。”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我那不争气的鼻子都酸了。
我奋力挤出一个微笑：“不用了，我已经饱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一家店没盘呢！”
“都那么晚了，明天再盘不行吗？”
“不行，明天有明天的事！”我坚持。
“算了，我送你过去吧。”
他转身走向路边的车。
我急忙喊：“不用了，很近的。两个路口就到了。”
他已经伸向车门的手，狠狠的捶向车身，并忽然向我喊道：“万小白！你故意的是吗？！”
坦白说我很不理解他这莫名其妙的邪火到底从何而来。
“我故意什么了？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冲我发火吗？”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无果。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他双手抱着头抵着车门，努力压抑着情绪的爆发。
那一刻，我忽然间就懂了。刚刚还冰冻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他只是希望有人陪着，可以分享他心里的苦楚，而我是最合适的人。
这是我爱的男人，不管他爱不爱我，我都要发挥圣母精神拯救他。
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说：“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不应该跟你说话阴阳怪气的。你别难过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车身，摇了摇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其实去北海道滑雪的事情，我还没有跟安安提。我怕她拒绝我，怕我和她的关系又回到之前的糟糕状态。而且我一想到她跟欧……”
“你那个哥们儿欧韩应该就是路安安等了三年的男朋友吧。”我接过他猛然打住的话头，也学他靠在车身上。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有那么明显吗？你只见一次就猜出来了？”
“坦白说，挺明显的。”已经被“妖精团”论证过的事情，我是深信不疑的。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比起欧韩，我更没希望？”他的声音听起来涩涩的。
是啊！你都用到“也”了，说明不只一个人觉得你没希望吧？但你是我爱的人啊，我怎么忍心告诉你实话？
“怎么会？你比他优秀多了！这样吧，我明天就去办护照，我去找中介，肯定会很快的，等护照下来后，你再去找今天这个办签证的朋友，反正北海道的雪得到明年三月份才化呢！一切都来得及的。路安安这边，你就放心吧！我出马来约，她肯定不会拒绝的。等到了北海道，我会尽量给你和安安制造机会的，到时候你好好表现就对了。”
我相信自己说这段话的时候，双眼肯定闪着迷人星星，说不定像天使一样。
不然，他怎么会抱住了我呢？
可我的内心根本不是天使。
呵，我这个虚伪的坏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