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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白诚御给万小白打了个电话，说是会到他老爸的饭店带着菜回去，万小白很开心，说要是这样的话，她就只炒个青菜做个汤好了。
走到万晓亮家楼下，白诚御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还近乡情怯啦？”万晓亮戏谑道。
“不是。”白诚御吸了口气，啧了一声，“你不觉得咱俩这样，有点‘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既视感？”
“别那么臭不要脸啊！谁他妈跟你夫妻啊！”万晓亮近身叮嘱他，“咱俩现在这关系只能是哥们儿，至于其他的，你知我知就行了。”
“嗯，知道了。”白诚御没好气地说，“不用你一直耳提面命地提醒我。”
“知道就行，快走吧，小白都等急了。”万晓亮推了他一把说道。
白诚御从饭店带来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和萝卜炖牛腩，再加上小白炒的大青菜和紫菜蛋花汤，也算满满摆了一桌子。
许久没见到白诚御的姥姥也很开心，颤颤巍巍地拉着他的手，词不达意地啰嗦了好一阵。这么一折腾，真正上桌吃午饭时，都下午一点多了。
“大哥呢？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没看到大哥万晓光，万晓亮顺嘴问了一句。
“哦，大哥说是跟同学约好了去找老师补课，中午不回来吃饭，下午直接返校了。”小白说。
“马上就要高考了，他是得抓紧了。”万晓亮一边说着，一边给姥姥喂饭。
“得跟他说，加强下营养了，上次在学校碰见他，感觉他都快瘦脱形了。”白诚御插了一嘴。
“对哦！成语哥不说我都忘了！”万小白急忙起身把那盘排骨端到了一边，“把这个给大哥留着，晚上我给他送到学校去。”
“小白，你这是在干嘛？！”白诚御脸色阴沉地厉声道，“这是你成语哥专门给你带的，你心里没点数啊！再说，这么多人都正吃着饭呢！你这样好吗？”
万晓亮很少用这么凶的口气跟万小白讲过话，还是当着外人——准确来说白诚御也不算外人，因此小丫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万晓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万小白哭，当即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但已然收不回了，有心想去安抚她一下，又张不开嘴。
好在有白诚御。
“靠！万晓亮，你吃错药啦！干嘛凶咱妹妹！”白诚御冲着万晓亮挤眉弄眼，有模有样地呵斥一通，“你赶紧的，给咱妹妹道个歉。”
万晓亮低着头只专注着喂姥姥吃饭，并未搭理他。
万小白咬着嘴唇，愣是把眼圈里的泪给逼了回去，扒拉了两口饭，说：“没事儿的，成语哥，我知道二哥其实是疼我才这样的。我不会生气的。”
“小白真乖。”白诚御给小白夹了块排骨，“这排骨得趁热吃，等晚上咱们去饭店让师傅们再做一份给大哥送过去就好。”
“那饭店姓白，不姓万。”万晓亮冷冷地看了一眼白诚御，“你，适可而止。”
“万晓亮你……”
“成语哥！”小白赶紧用胳膊肘碰了下将要暴起的白诚御，“二哥说的对。我听二哥的。”
说完还不忘用碗挡一下脸，对白诚御调皮地眨了眨眼。
白诚御明白，这丫头是看他俩刚和好，不宜再起冲突，才这么息事宁人的。
真是懂事的怪让人心疼的。
“对了，有件事我得郑重跟你俩说一下。”万小白放下碗筷，双手交叉放在餐桌上，一脸严肃。
白诚御和万晓亮被她这突变的气势，唬的一愣一愣，面面相觑了两秒，同时在心里惊呼：难不成昨晚俩人的对话，让这丫头给听墙角啦？要真是这样，那可就要大难临头啦！
忐忑不安，如坐针毡，就是他俩此刻的真实写照。
“昨天接触了一下你们的同学，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万小白身子坐的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还有那么点睥睨的意思……总之，看起来挺盛气凌人的。
但她这话头一开，原本万分紧张的俩人，反倒暗自松了口气，几乎同时向对方投去了一抹“危险已过去”的眼神。
万小白继续说：“这个问题就是，你们班的风气特别不好。还鼓吹个个是学霸呢，不脸红吗？谁家学霸开口一句‘你大爷的’、‘他大爷的’、‘我靠’的？”
一说到这个，俩人倒是真脸红了。
昨天当着那么多女生的面，他们一群男生这么大大咧咧地说脏话，确实不好，尤其还有小白在的情况下。
真是……真是太出格了！
平时万晓亮在说话方面，特别是在小白跟前，还是挺注意的。这点白诚御跟他一样。
而且，初中时，他和白诚御也没这样啊！充其量只是偶尔说那么一两次。好像自从高中后，跟着高建、刘洋这俩伪学霸，天天插诨打科的，不知不觉就沾染上了这些个坏毛病！近墨者黑，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
“你放心吧，以后我俩绝不会再说了，欢迎你随时监督。”万晓亮说。
“对！”白诚御赶紧附和，“只要是小白你不喜欢的，我俩绝对不沾染！以后但凡你再从我俩口中听到脏话，我俩以后天天叫你姑奶奶，行不，妹妹？”
“不仅当着我的面不说，背着我也不能说。”万小白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什么时候都不能说，否则的话……”
“怎样？”万晓亮问，白诚御亦用眼神问之。
“你俩就考不到理想的大学！”万小白抬起下巴高傲地说。
“这个……有点毒吧？”万晓亮喝了口紫菜蛋花汤，满脸堆笑地问道。
“毒什么毒啊！妹妹说怎样就怎样！”白诚御嘿嘿一笑，桌子底下踢了万晓亮一脚。
万晓亮无奈又宠溺地看了万小白一眼：“嗯，都听小白的。”
饭后，姥姥睡了，小白也去自己的床上补觉去了。
万晓亮和白诚御抱着篮球去了隔壁的小区，那里有个挺好的篮球场，俩人经常去玩儿。
玩了将近一个小时，大汗淋漓的两人坐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喘气。
“你今天怎么那么凶？”白诚御问，“看把咱妹妹给吓的，心疼死我了。”
“唉，这不凶完就后悔了嘛。”万晓亮耷拉着脑袋，一副很懊恼的样子。
“关键是你他……”想到万小白那张义正言辞的脸，白诚御愣是把即将脱口的“妈的”俩字给咽了下去，“我为你安抚咱妹妹，反而还被你殃及池鱼了。你是不是点过了吧？”
万晓亮往后仰躺在地上，被嗮了一中午的水泥地，热烘烘的贴着他的后背，就像在蒸桑拿，有一种大脑放空的舒适感，就在白诚御以为他就要睡着的时候，他开口了：“我不想让小白觉得家里的贫穷是因为她。她已经够可怜了。”
初夏了，杨树的叶子已经由嫩绿慢慢往油绿上长了，迎着风都能听到哗哗的响声了，万晓亮把手搭在额头上，微微眯着眼睛，像是要透过斑驳的光影，穿越回过去。
白诚御转过身，温柔地望着他那快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不由得痴迷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万晓亮有一双充满忧郁的眼睛，自己对他的迷恋，应该就是从这双忧郁的眼睛开始的。
那双眼睛并不总是忧郁的，但每当学校要交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时，那种或许只有他注意到的忧郁便填满了万晓亮的眼眶。
有时候那双眼睛的主人明明是在开怀大笑，可流露出的眼神却是背道而驰的，往往看的他心尖一颤。
白诚御从未在其他同学身上看到过那样的眼神，他忧郁的眼神像个迷一样，让他想探索。
结果，这一探索，他便陷了进去。
初二时，万晓亮那忧郁的眼神带上了一抹温柔的坚韧，让他更着了魔一般沉醉。
后来他发现那抹温柔的坚韧是因为他原本就贫穷的家里多了个妹妹。
他很宝贝这个被硬塞进家里的妹妹，每次见了她，脸上都挂着明朗的笑容。
记得有一次，家里亲戚从国外给他带回来一些零食，他尝了下，很好吃，便没舍得多吃，想着第二天带给万晓亮。
万晓亮收到零食后，跟他道了谢，说自己回家吃，可让他没想到，万晓亮放学后一见到自己的妹妹便兴冲冲地把那包零食给了她。
他当时真的很生气，他特意留给他的，他却毫不珍惜转手便送了人，太令人伤心了。
再后来，跟他妹妹熟了之后，发现那真的是个可爱的女孩儿，他也跟万晓亮一样，喜欢上照顾这个只小了他们两岁的妹妹，以至于有男生多看她两眼，他和万晓亮都想扑上去揍人。
此时，白诚御格外希望万晓亮能用这双忧郁的眼眸，回望他一眼，可惜他等来的却是万晓亮低沉的声音：“小白是个特可怜的孩子。她五岁，她爸爸也就是我大伯便没了，她妈虐待了她一年，最后还是抛弃了她，然后小白就一直跟着我奶奶。这一跟就是六年。”
“我爸妈没对我奶奶尽过赡养义务，我奶奶也没跟他们提过任何要求，那些年带着小白，这一老一小是靠着捡破烂儿熬过去的。饶是这么着，老天也没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初二那年，奶奶车祸去世了。”
“奶奶临终前，把小白托付给了我爸，嘴里念叨着她要去找老大和老三了。我三叔，我应该没跟你说过吧，他是当兵的，九八抗洪那年没的，连个尸体也没找着。这事儿吧，当时是瞒着奶奶的。爸爸领了三叔一万块的抚恤金，没过几天我妈便拿着钱给姥姥交了手术费。”
“但我们谁也没想到，奶奶竟然是知道这事儿的。她怎么知道的呢？没人知道。我只要一想到奶奶知道三叔的事情，却还假装不知道，就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你说，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她怎么那么会装呢？”
“小白来了，我妈很不开心，背地里天天跟我爸闹，因为奶奶留下的存折只有不到一千块，我妈觉得养小白太亏了。你说，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她花三叔的抚恤金时，为什么没想想那本应该是留给奶奶的养老钱呢？”
“小白来的那年刚好上初一，学费是三百块。开学前那一晚，我妈跟我爸在房间里吵架，小白就站在房间门口，听的清清楚楚。她无声的哭着，脸上是无助和恐惧，我透过卫生间的门缝看的清清楚楚。”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她已经又换成了那张惯有的微笑脸。诚御，你知道那会儿我的心有多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