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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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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等到花厅里的喧嚣都消失了,支撑我的力量终于耗尽,整个人才慢慢蜷缩起来,一路下滑,依坐在门框上。
    素弦进来的时候,很是吓了一跳。
    “公主……”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安慰我。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示意她接过孩子去。
    “没什么……”我说。
    “还会有什么呢?”我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我心里一直就是清楚的。既然自己下不了决心不要这个孩子,我就该知道,这场不可避免的尴尬无措。
    还会有什么呢?
    我一遍遍地问自己。
    只是生生掐灭自己希望的感觉真是痛苦,仿佛春暖花开的大地上,兜头又是一场冰雪。彻骨的寒冷。
    澈儿满月不久,我就病了。
    不算很严重,只是每日里恹恹的,少食,失眠。没有办法,以前是装病尽量不出稼轩,现在却是真的要每天窝在稼轩静养了。
    太医的说法是,思虑过盛,脾胃失调。
    紫苏姑姑却始终坚持认为,是澈儿太缠人,把我给累着了。于是,自澈儿满月之后,她便整日整日呆在稼轩,帮忙照顾澈儿,指挥侍女们日常伺候。
    她是服侍母后的老人,一把年纪,却仍要如此辛劳,真让人心生不忍。几次婉言推却,紫苏姑姑却执意如此。而澈儿有了她的照顾,我是真的省心了很多,所以也就不再坚持,只吩咐了素弦和纹箫,随时注意她的身体,切不可过分劳累。
    这样经过了几个月,等到秋风渐起的时候,我的精神也好得差不多了。
    紫苏姑姑看我的眼神,渐渐由担忧、心疼转而变得欣喜、轻松。有时候,她会盯着我看很久,兀自喃喃:“像……真是越来越像皇后娘娘当年了!”提到母后,自是免不了一阵唏嘘,常常又哭又笑,像个老小孩。
    空气中慢慢多了桂花的甜香。初秋的阳光正好,明晃晃的铺了一地,一个人一直走到稼轩的竹林深处。周围没有其它树木,只有一丛一丛不知名的小黄花,迎着秋风怒放。
    “公主,紫苏姑姑说要求见您!”远远地,就听到纹箫略微急切的声音顺着秋天里微凉的风飘来。
    这个丫头,紫苏姑姑每天都在稼轩,要见面自是随时都可以?哪里用得着她这样巴巴地赶过来通传?我不觉好笑起来。
    转瞬好奇――莫非真有什么事不成?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脚下却并不停止前行。
    纹箫这才赶上来,拿手紧按住起伏的胸口,深呼吸一口气:“是紫苏姑姑,她说,她是来向你辞行的!”
    “紫苏姑姑要走?”我连忙刹住踏出去的脚步,屏气稳住身形。
    纹箫郑重地点了头。
    什么都来不及问,我立即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步赶了过去。
    终究还是不能挽回什么。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背对阳光,阴影匀净的涂平了紫苏姑姑眼角的细纹,她还是那么温和,一如既往的慈眉善目。
    “殿下,紫苏姑姑呆在这个宫里太久了。很久以前,当我还很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若是有一天可以离开了这个皇宫,该是多痛快舒心的事。虽然现在,我年纪大了,也走不动了,可是依然想要走出这个宫试试……。”她的声音沉静安详,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人心思悄然沉淀。
    “可是,紫苏姑姑你还有我……”我急切低呼。
    “殿下,够了,拿出你所有的勇气好好生活下去,紫苏姑姑向来知道,你并不是个软弱的孩子!”紫苏姑姑微笑着说,目光从容平和:“你的母后一个人留在皇陵太久了,该是时候去陪陪她了!”
    “紫苏姑姑,您打算去……”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没错,如殿下所想,我这是要去守陵!”
    “紫苏姑姑想了很久,始终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让殿下知道……”
    “是母后生前吩咐的么?”我连忙问。
    “不是,”紫苏姑姑微微摇了摇头:“皇后娘娘若是还在,或许不会容许我这么做。可是……”
    我疑惑地抬起来眉头,细细打量她郑重的神情。直觉告诉我,这或许真是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跟我母后有关?”
    紫苏姑姑没有立刻回答,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殿下,这些年,您因为萧家的事几乎不再踏足含章殿……殿下可知道,您有多伤娘娘的心么?”说到动情处,眼睛已是红了一圈。
    我的眼圈也忍不住渐渐湿了。
    母后离世前的那几年,因为萧家的事,我一直跟她闹着别扭。除了重大节日,几乎再没有踏足过含章殿。我对所有人微笑,唯独见到母后,总是冷脸相对。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几年之后的含章殿,偌大的宫室,再见不到母后的身影。曾经以为理直气壮的理由,现在想来真正是可笑。
    “可是……”再次开口,紫苏姑姑的声音明显哽咽,双肩微微颤抖。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忙一手抚上她的背脊轻拍,安慰:“紫苏姑姑,您不要激动,慢慢跟我说,我一直都在听……”
    “可是,殿下……真是冤枉娘娘了。”她轻轻闭上双眼,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件事,不是娘娘做的……”泪珠悄然滑落,直直砸在地面上。
    “什么?”我的心脏狠狠颤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自上面毫不留情地狠狠抽过。
    “设计谋害萧家的,从来就不是皇后娘娘!”紫苏姑姑缓缓睁眼,温柔地看着我说。
    不是皇后娘娘。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让我瞬间愣在了当场。
    “怎么会?”我难以自持地向后退了两步,喃喃低问。
    因为当年萧家的那件事,我气母后,而萧别怨我。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由此生恨,转而走向今天的陌路。我们李家更是经历了数次风波,政权名存实亡,再不复往日光鲜。
    我们都为此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可是现在,紫苏姑姑告诉我,萧家那件事,从来就不是母后做的。
    如果不是,我的那些别扭,他的所谓仇恨……究竟是谁愚弄了谁?
    “是谁?”我生生压抑住翻江倒海的情绪,平复了语气低声问:“如果不是母后,那么告诉我,究竟是谁做的?”
    紫苏姑姑低低轻笑起来。
    “我的殿下,怎么会这么傻?如果可以告诉你,娘娘在世的日子,紫苏姑姑早就说出来了!何至于……”
    “是母后不让你说,对吗?”我问。
    她的身形微晃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殿下真是聪明,果真什么都瞒不了你!”
    记得那个时候,我在含章殿前跪了很久,母后都不肯见我,而是选择把整件事情生生压下来。面对我的任性,既不解释也不澄清。既然事情不是她自己做的,那么她到底在袒护谁呢?
    或者,我该问,又有谁值得我的母后那样倾尽全力相护?
    紫苏姑姑当天就去了西山的皇陵。
    “我只是无法再看着那个人继续错下去。小姐,希望你在天之灵,不会怪我!”临行前,我听到她低声的轻叹,仿若鸿毛翩然掠过人心。
    那个人是谁?
    我紧攥着帕子按了按太阳穴。
    陡然想起上次在迦叶寺的往生堂里见过的那两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连忙伏在案边,以太子的名义写下了帖,诚邀迦叶寺三戒法师于两日后进宫,为逝去的顾皇后做一场法事,超度其亡灵。
    然而,派去的内侍却很快回复说,三戒法师已于数月前请旨辞去住持一职,四海云游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微微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
    这一个月,皇后新逝,澈儿出生,然后又是册封太子――正是整个皇宫最忙乱的时候,难怪连这样大的事都不曾传到稼轩。
    只是,会不会太巧了一些?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这样清灵隽秀的字体,我确定是见过的。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却来不及捕捉。
    黄昏时分,前庭传来战报。
    突厥汗王阿史那岚率领二十万大军,已于日前越过漠北数千里黄沙,直达我方北境。
    朝野震撼。
    摄政王当即请旨,愿率领西北军全部人马,奔赴北境,以御突厥劲敌。
    北方酷寒。眼下已是深秋,战事拖得越久对我方越为不利。这一次,势必是场恶仗。
    临行前夕,萧别来到了稼轩。
    彼时,我正在内室帮着澈儿换衣。小家伙很不安分,哼哼唧唧的,手舞足蹈个不停。
    我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好衣襟,包上裹毯,冷不防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小东西,真正比我小时候还闹腾!”
    是他。
    忙碌的手不由得僵住了。
    “能不能给我抱一会儿,”萧别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朝我微笑:“就一会儿。”他是想要抱孩子。
    我想了一下,还是抱了孩子走过去。
    刚走到他面前,冷不防他伸手一拽,整个人跌在他怀里。
    可能是第一次这样大幅度旋转,怀里的澈儿似是很享受,竟咯咯轻笑起来。
    连忙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感觉勾在腰间的手勒得更紧了些。
    澈儿忙不适应地撇了嘴。
    “你放开!”我冷下脸沉声说。怕伤到孩子,大幅度的挣扎却是不敢的。
    隔了许久,才觉察他的手松开了一些,却固执地依然紧拥着我们。
    “这一次,可能要去很久……总之,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短短几句话,他说得轻缓而惆怅。
    让我有片刻的愣神,想要说些什么,几次欲开口,却终是无声。
    我愣愣地看着他松开钳制,从我怀里接过澈儿,凑近他的小脸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依依不舍地转身出门。
    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
    自萧别率领西北军去了北境,一晃已有三月。
    期间有战报自前庭不断传来。
    西北军一路冲杀,此刻已将突厥军队全数逼退至漠北。
    只是,西北军亦是伤亡惨重。
    两方依然僵持不下。
    然而我却没有更多的心思关心战局,因为这个皇宫里发生的另一件事几乎牵制了我所有的精力――我的皇帝哥哥突然病倒了。
    “自顾皇后薨逝,陛下心思劳顿,酗酒愈烈,已是积攒了祸根。今日这一病,恐怕……”
    事情来得这样突然,朝堂后宫一片哗然。
    大哥这一病眼见着凶多吉少,摄政王远在千里之外。
    我渐渐头痛欲裂。
    乾元殿里,看到榻上的那个身形,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消瘦,孱弱,灰白。
    让我仿佛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风雨之夜。
    死亡的恐惧突然攫住了心脏。
    我坐在榻前整整守了一夜,眼睁睁地看着天色慢慢清明,昏黄的阳光自窗棂倾斜着照射进来。
    “……”大哥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我立刻警醒过来,凑上前,极力分辨。
    “还能见到我们家筱柔,真好……”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慢慢有了些光彩。
    “陛下……”我忍不住轻声唤他。
    “还叫大哥吧……”他认真地朝我看过来:“一个不经意,这么多日子就过去了。我们家筱柔也长大了!”
    “大哥……”这一唤,却是不由得牵出了许多陈年旧事,声音涩滞艰难。
    “傻丫头,”他低声地笑,轻轻摇头:“不要难过,谁没有这一步?于我,这是好事啊!”
    他说得越是云淡风清,我听得越是酸涩难耐。
    有眼泪自睫毛滑落下来,恰砸在大哥的手上:“做什么哭呢?”
    “我本不该要这个位置!”他轻声叹息。
    我轻轻闭上眼睛,有泪珠被挤落眼眶,却很久说不出一个字。
    涉入政局的人们,都是赌徒,只要没到人死灯灭,总想着把玩筹码翻本的机会。我的大哥大概是最不称职的那一个。
    他没有坚韧的心志,也没有圆滑的技巧,不懂出千,也不会抓别人的黑手。
    无论是政治还是人生,这场戏,演到这里,于他已经是意兴阑珊了。
    因为清婉的原因,我承认,对我的这个哥哥,我不是不怨的。可是,现在听到他这样的低叹,那些怨怪忽然就释然了。
    生在这个宫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我勉强笑了一下,问他:“大哥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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