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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天字号炼血池的底层深渊里，只剩下浓稠的血腥味和极其沉重的呼吸声。
堂堂仙王初期的血炼坞主，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一戟生生砸成了一滩随风飘散的骨粉。
林寒没有转身。
他左手极其随意地一抖，护界残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戟刃上沾染的仙王金血被尽数震落在深渊沉星铁的甲板上。
他随手将残戟插回背后的卡扣，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强行压住了体内极道气血透支后的阵阵虚弱。
“砰！”
就在这死寂的关头，大厅右侧那条恶臭扑鼻的排污管道出口处，一块厚重的铁栅栏被极其野蛮地一脚踹飞。
金属砸在地上的巨响吓得周围的俘虏们浑身一哆嗦。
小胖子浑身糊满了腥臭的血泥和黑水，从管道口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那张圆滚滚的胖脸上满是疲惫，左手死死拖着因为脱力而缩回大黄狗模样的金毛王，右手还架着双臂软绵绵垂在身侧的晋王。
“咳咳……娘的，这下水道里的死气真特么冲鼻子。”小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祭坛中央那个挺拔的背影，以及周围那几万号直勾勾盯着他们的人。
小胖子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满地残破的阵盘和干涸的血迹，最后定格在林寒脚边那滩还没完全散去的骨粉上。
“老大！”小胖子激动得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连身上那股恶臭都顾不上了，“那老狗真让你给扬了？”
林寒转过身，看着这三个狼狈不堪的旧部。
他那一黑一金的异瞳里，常年盘踞的极致暴戾终于融化了几分。
他大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晋王那折断的双臂和金毛王满是伤口的皮毛上扫过。
“干得漂亮。”林寒声音沙哑，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肯定，“没你们掏那几个副阵眼，这老狗的乌龟壳没那么容易砸烂。这头功记你们的。”
晋王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老战神摇了摇头：“皇主言重了。能跟着您在上界杂碎的地盘上砸场子，这把老骨头断几根算什么。”
林寒没有废话。
他双手极其果断地探出，左右开弓，直接按在小胖子和晋王的肩膀上。
《混沌造化诀》轰然运转，之前在万灵熔炉里截留的那些最纯净的仙道本源，被他极其精准地拆成三股，只取吊命续骨的那一线，顺着掌心逼入三人的奇经八脉之中。
“嗡！”
精纯的本源犹如久旱逢甘霖。
小胖子体内干涸的真元瞬间被强行撑满，崩裂的虎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结痂。
晋王那被极道重压折断的双臂骨骼，在造化之力的强行接续下发出密集的咔咔声，软绵绵的胳膊重新恢复了知觉。
连趴在地上装死的金毛王，都舒坦地打了个响鼻，体表的伤口迅速收口。
做完这一切，林寒指节微微泛白，胸口那阵刚被强行压下去的虚弱又翻了上来。
“行了，先喘口气。”林寒收回双手，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四周。
此时，那数万名下界修士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那个仅剩一只眼睛、浑身缠绕着微弱紫雷的半步仙王老者，以及那个眉心印着青木印记的中年女修，带着十几个气息最强的老派修士，极其郑重地走上前来。
他们都是曾经在各自下位世界里叱咤风云的界主、老祖。
但在坠仙天河里，他们被当成猪狗一样拴在铁链上抽血，所有的尊严和骄傲早就被上界的屠刀剁得粉碎。
独眼老者走到林寒面前三丈处，极其艰难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不堪的囚服。
他看着这个赤裸着上半身、布满暗金魔纹的灰袍青年，浑浊的独眼里涌出滚烫的老泪。
“老朽雷枭，代这数万同道……”老者声音嘶哑，双腿猛地一弯，就要带着身后的界主们行跪拜大礼，“谢大人救命之恩！若不嫌弃，我等愿奉大人为主，此生做牛做马，死战不退！”
“砰！”
老者的膝盖还没碰到甲板，一股霸道无匹的极道气血毫无兆头地从林寒脚下涌出。
这股气血犹如一面无形的铁墙，极其生硬地托住了所有准备下跪的修士，硬生生把他们的脊梁骨重新顶得笔直。
雷枭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林寒。
“把你们的膝盖收好。”林寒双手抱胸，眼神冷酷如冰，声音在血肉工坊内极其清晰地传开，“我没兴趣当什么救世主，玄辰界也不缺磕头虫。”
他大步走到人群最前方，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极其锐利地扫过每一张麻木、震惊、甚至还带着几分惶恐的脸庞。
“老子跟你们一样，都是从下界那个泥潭里一步步杀上来的。在上面那群仙魔眼里，我们都是不配上桌的药渣。你们要是想找个主子跪着活，刚才就不该从那些抽血的管子里挣脱出来。”
林寒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极其粗暴地扇在所有人的脸上，却把他们骨子里的那点血性彻底扇醒了。
他转身，大步走到工坊尽头。
那里有一扇通体由深渊魔金铸造的沉重库门，上面还残留着血炼坞主布下的封禁阵纹。
林寒根本没去找什么钥匙。
他右臂肌肉轰然暴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极道怪力，一拳狠狠砸在库门的正中央！
“轰隆！！”
坚不可摧的魔金库门当场向内四分五裂。
刺目的宝光混合着极其浓郁的灵气，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从破开的库房里狂涌而出。
全场数万名修士的眼睛瞬间直了。
在那座庞大的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极品仙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旁边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高阶法宝、疗伤圣药，以及无数件用下界神料锻造而成的仙道兵刃。
这全都是血炼坞这么多年来，从无数个下界俘虏身上搜刮、榨取来的民脂民膏！
“看清楚了！”
林寒指着那座堆满资源的宝库，沙哑的声音透着点燃星河的极致暴戾。
“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东西！是他们从你们的骨头缝里抽出来的血汗！”
他猛地转过身，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孤狼，死死盯着那群老派界主。
“要不要继续当血食，你们自己选。”
林寒极其野蛮地一把抓起一柄流转着寒光的仙阶长刀，“当啷”一声扔在雷枭的脚边。
“想跪着的，现在就可以滚出这座门。想站着把这口恶气出出来的，就进去拿上你们的兵刃，装满你们的口袋！”
林寒的嘴角扯开一抹透着毁灭欲望的狞笑。
“然后跟着老子，去把这片星空的天网，给它捅个通透的窟窿！”
死寂。
短暂到只有半个弹指的死寂。
“干他娘的上界杂碎！”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这声吼叫瞬间引爆了整个血肉工坊。
数万名曾经高高在上的界主、老祖，此刻红着眼睛，犹如一群挣脱了锁链的饿狼，疯狂地冲进了那座敞开的宝库。
没有抢夺，没有内讧。
他们极其迅速地抓起顺手的兵刃，大把大把地将仙晶和丹药塞进口袋里。
雷枭一把抓起地上的那柄长刀，浑身的紫雷再次狂暴地跳动起来。
他没有再下跪，而是将长刀横在胸前，冲着林寒重重地抱了一个拳。
“愿随大人，捅破这贼老天！”
数万名手持兵刃的下界修士齐声暴喝，战意在这一刻犹如实质化的烈火，在血炼坞的深渊底部熊熊燃烧。
林寒看着这支终于有了獠牙的军队，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半寸。
然而。
就在他准备转身交代小胖子接管防御阵枢的刹那。
“咚。”
林寒胸腔极深处，那截一直安静蛰伏的守幕人真骨。
毫无兆头地，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悸动根本不是遇到危险的警报。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牵扯着十万年远古因果的诡异牵引感。
林寒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那一黑一金的异瞳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顺着真骨悸动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穿透了喧嚣的人群，穿透了满地的阵盘废墟。
极其精准地。
死死钉在了那座被他砸得四分五裂的黑曜石祭坛后方——那把属于血炼坞主的庞大金属宝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