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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的直视让丁卯不敢再有所动弹，连呼吸都显得困难，崔梦溪的目光犹如审判官，一点一点将他过往大大小小的罪行披露。
只是一道眼神，就让他哆嗦成这样，仿佛间，又是那个迂腐先生。
崔梦溪敬他读万卷书的精神，可未必尊丁卯这人。
读书读出来的道理，和行万里路走出来的道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崔大人，我想……你是误会了。像我在这种人，在南下一无权，二无势，能干什么胆大妄为的事呢？您说，对吧？”
这座地牢虽然干净，但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板上还是生了很多青苔，滑腻腻，看起来很恶心。
崔梦溪不喜欢阴冷潮湿的地方，就像浑身浸泡在血液中一样，让她胸闷气短。
外面的声音也被隔绝掉了，只剩下老鼠啃咬草席的吱吱声，或者是凡人们在里面垂死挣扎的叹气声。
“我不喜欢废话，今天不说出实情，你休想离开这里。”
“崔大人是逼丁卯动手了？”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崔梦溪立马藏好袖口里的刀，与他几息的距离，杀手的素养全部调动上来了！
丁卯整个后背撞到墙，非习武之人，还手肯定是出拳踢腿，别无他招。他确确实实只是一个读书人，只会这点三脚猫功夫。
对崔梦溪来说，简直是个菜鸟。很快，丁卯的手就被她后折到背部，肌肉撕扯得疼痛！
“说不说？”
丁卯气愤道：“你先松开我！”
手要断了！
咔嚓一声！
丁卯愣住，真……真脱臼了！他瞬间疼得脸色惨白！
“一点疼痛才能让你长记性。说！”
丁卯看着这个女魔头，又看着刚才自己走出来的那个过道，下定决心，咬着牙道：“我在鸿兴书院教了那么多年，辈分本该很大，‘鸿兴’二字的寓意，还是我亲自提笔的呢！”
“可是书院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尊敬我的！全都给金虎拍马屁去了！怎么？我辛辛苦苦为书院打下江山，好不容易才让书院有名，去跟其他书院斗争。他们一个个的，喝水忘了挖井人！呵呵！那群老头子，虚伪至极！”
“老院长上了一点年纪，就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唯命是从，从来不分好赖，偏信花言巧语。那群老头可不是什么好人！”
崔梦溪听完来龙去脉，总结了几点。丁卯本该受到遵从，却被人轻视和践踏，甚至被学子们看不出出身。
她猛然想起客栈里那个小二，听小二调侃的语气和鄙夷的眼神，难怪了！连从小的玩伴都看不起这位高材生！何况其他人。
那日丁卯谈起某个被退学的学子时，欲言又止，想来，这其中少不了那群白发老翁的插手。
读书人，向来有几分清高。这不是贬义，这是事实。
丁卯这样的人，出身卑微，总被人看不起，想通过读书让自己翻身，却不料现实根本没那么友好，于是他竭尽全力用自己的双手改变一切，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连人家一根毛都撼动不了，唯有知己，才可解忧！
可那知己，早就不知道被赶去哪了，现在在哪个僻壤里营生……
崔梦溪听完后，也不知道要作何表情。
“好在你还没有犯大错，一切尚可回头。”
尚可回头？
崔梦溪的心里如遭重击！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每一句话，乃至每分每秒，都离不开那个叫纪青夜的男人！
“你说得对，哈哈，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没办到。没杀到人，也没改变什么现状。我这样的人呢，唯有用自己一点微弱的力气去呐喊，除了这样，我还能做什么。”
丁卯表现出一副不堪一击的样子。
崔梦溪看着就想发笑：“读书人的通病！多愁善感！你一叹气，事情就解决了吗？还是要作几首诗来表达你现在的悲伤啊？”
她鄙夷地看了丁卯一眼，收回袖口中的小刀。
不打算在这杀丁卯了。
“丁卯，你可别觉得自己是在苦中作乐。你已经很幸运了。”
“还不知足什么？”
丁卯泄气，整张脸埋在阴影里。那只脱臼的胳膊有点出息。
崔梦溪蹲下，咔嚓两声，直接替他接好！
整个过程快得丁卯没反应过来。不过这疼痛也是没反应过来，几秒后，他疼得用后脑勺撞墙！
“行了，至于吗？我断腿的时候都没落下一滴泪，隔着装什么装？没死就赶紧起来！”
崔梦溪很凶。
丁卯不敢不起身，他怕被崔梦溪踹。
“今天你我也算是坦诚相见，说白了，你为了教育事业操心，不过你应该懂得不负初心才对。你刚才说要继承学院的院长位置，我心里大概知晓了七八分。”
丁卯被说得脸色不好看。
崔梦溪拍了拍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地牢真脏。
“育书先育人。你先生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丁卯：“我先生去世很多年了。”
崔梦溪无语，聊不下去了，谁跟你谈这个了？
“呃，我也懂得这个道理。唉，虽说那日你教了我一句‘因材施教’，可是我却不知道要怎么实施。”
崔梦溪很烦这种说话卖关子的人，直接踹了他后背一脚！
“有屁就麻溜的放！”
丁卯听不惯这种粗话，脸又是一红，揉着腰部，道：“近段时间以来，因为我的教学太严格，课堂上，学子们都不喜欢我，便联名起诉我，说我给他们布置的课业太繁重。因此，他们的家长纷纷登门，要求整改。”
“家长们不想让孩子们学得太辛苦了，更过分的是……竟然有人要求将抓山鸡和钓鱼纳入教学部分，你说，这不是侮辱教学事业吗？！”
丁卯边说边听她笑，不解的停下来：“你笑什么？这么好笑吗！”
面对教书，丁卯是秉持着很认真的态度。
“你说你的教学太严格，我就想笑，哈哈！”
崔梦溪就像那种课堂上嘻嘻哈哈不停的学生，顽皮，顽固，难以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