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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人缓缓开口，嗓音怪异而低沉，仿佛是失声已久，正在极力适应重新开口的感觉。
那声音有三分像周雄，两分像牧海，更有几分像是丘珩。
“你……真要知道？”他问道。
“说！”事已至此，副殿主也没什么可回避的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丘珩提出再离谱的要求，他总要面对，总要做最现实的权衡和考量。
“我的……肉身，毁了！”
“什么？”
副殿主预想过太多可能。
比如丘珩修炼过急，走火入魔；比如伤势未愈，突然复发；甚至姜天在对决的过程中，于他体内留下了可怕的暗手。
这一切都有可能！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丘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的肉身……何时毁掉的？在这星舟上？”
副殿主用最离奇的眼神看着他，心中却觉得匪夷所思。
星舟离开道会会场后，便一路疾驰，径返真元位面。
一路上，他并未下达过任何与此无关的命令，丘珩也一直待在静室中闭关修行，无人打扰。
现在却告诉他，肉身毁了！
怎么毁的？
为谁而毁？
是丘珩自己走火入魔葬送了肉身，还是姜天留下的阴毒暗手，突然发作？
“告诉老夫！回答我！”
他厉声咆哮。
“是……姜天！”
丘珩本不想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等于在揭开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
但他却不得不回答，因为撒谎无用，这位副殿主目光如炬，洞若观火，隐瞒毫无意义。
“姜天！什么时候？”
副殿主感觉不可思议，怒目圆瞪。
道会散场之后，真元星舟径返位面，中途没有丝毫停留。
姜天也离开了会场，与永恒位面的同伴一同踏上归程，而且两个位面并不在同一个方向，不存在中途遭遇的可能。
就算姜天追上来强行出手，也不可能瞒过他！
他虽未至不灭境，但一身修为早已凌驾于永恒境极巅之上，不是他不能破境，而是因为身份、地位和圣殿的大局，而选择压制境界，等待契机。
这个契机快则数十上百年，多的话，也许会达到数百甚至上千年——一切都要看真元圣殿的权力格局，与殿主大人以及位面之主的统筹安排。
站在他的位置上，进退已然不由他自己来决定，要服膺于圣殿的安排，以及整个位面的利益需求。
丘珩的回答，让他疑窦丛生。
可以肯定的是，在星舟离开会场到现在为止的一路上，姜天都没机会偷袭。
而且冷静分析，这对姜天来说，似乎也无必要。
诚然，丘珩因道会一败耿耿于怀，重回不灭境之后还放下豪言，要在未来复仇——任谁被这样一个对手惦记，都不可能不紧张。
但以姜天的战绩和心性，难道不该更有底气，更加狂放吗？
刚刚登顶道会，成为镜月位域年轻一辈最强妖孽的他，无论怎么看，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急于对丘珩出手。
所以丘珩所说的变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这个问题，实在是很奇怪。
但他是谁？
他是真元圣殿的副殿主，位高权重、久经风浪的大能强者，距离不灭之境，也仅一线之隔。
以他的心智和城府，一瞬间便想到了太多。
“是你主动招惹他？”他瞪着对面的“丘珩”，厉声质问：“是你沉不住气，按捺不住内心的恨意，瞒着老夫追上他，在归途对他对手？回答我！”
面对这连声的质问，“丘珩”沉默了片刻，不得不点头承认。
“是我一时冲动，答应了阴峰的邀请。”
“阴阳位面，阴峰？你怎么这么糊涂！”
轰！
副殿主气息狂涌，几乎暴怒。
丘珩虽未言及细节，但只这两句，便已能尽窥全豹。
显然是阴峰想要报复姜天，却自知实力不够，于是主动找到丘珩，与他达成合作。
阴峰为何要找丘珩？
很简单——丘珩对那一败耿耿于怀，比之阴峰更加不甘，且在道会会场放话要找回尊严，来日再战。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在归途对姜天动手。
但令人遗憾的是，旧仇未了又添新恨，丘珩的截击不仅没能成功，甚至还惨遭挫败，毁掉了肉身。
“愚蠢！太愚蠢！”副殿主厉声咆哮：“你不该……瞒着老夫啊！”
“不该瞒我？”丘珩冷笑：“你会帮我吗，不惜代价，不顾一切地帮我？”
副殿主看着对方，陷入沉默。
丘珩是瞒着他离开星舟，悄悄行动。
若他知晓，必定会在第一时间严厉劝阻，哪怕得罪甚至冒犯丘珩，也必须要拦下。
但若真拦不住……他是否会全力相助？
未必！
原因很简单。
姜天已在道会登顶，证明了他碾压位域同辈的超强实力。
但如果只是这样，身为真元圣殿副殿主的他，当然不会有太多的忌惮。
让他忌惮的是姜天隐藏的战力——姜天先败丘珩，又败轩辕撼海，看似惊险至极，且有极大的运气成分。
但身为圣殿高层的他却深知，任何一个超绝妖孽的成功，都绝不只是靠“运气”二字！
在最终对决中，姜天看似倾尽了全力，用尽了一切手段，实则必定还有未出的底牌。
在那样的底牌面前，哪怕是伤势初愈、境界强行稳固的丘珩，也未必是对手。
而事实，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不仅证明了他的判断，更证明了哪怕丘珩与阴峰联手，甚至背后还有阴阳圣殿长老的支持，也不够！
而整个事情最让他忌惮的，还是永恒位面的排名变动。
姜天的登顶，让其所在的永恒位面排名急剧跃升，已然闯进上游位面之列，而且大概率会进入上游位面的前列。
换句话说，永恒位面未来的实力和底蕴，并不会比真元位面更弱，甚至可能更强。
加之姜天刚刚登顶，正是最受道宫重视和关注的时候——此时出手截杀，实在是最最愚蠢的选择！
这样的事情哪怕再来一百次、一千次，他也会极力劝阻丘珩。
可事实毕竟发生了，丘珩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