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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色还未亮, 江懋便起床读了一会书，随后更衣沐浴了一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拿着昨夜那三名杀手的供词前往连家拜访。
这一次接待他的是连家的大爷连侍郎，他看起来斯文俊秀, 留着八子胡，面容白皙。年纪大约在四十五六左右，穿着一身泥金色的常服，身旁站着大奶奶孟氏。
而白姨娘像一个丫鬟一般小心翼翼的跟在孟氏的身后, 看见江懋时，她脸上扬起了一个亲切的笑容。
“小生拜见连侍郎, 夫人。”
连淮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如此重视眼前这个白面书生, 论气质和样貌虽然不差，可到底不过一个白丁。哪里用得着他亲自来迎接？
孟氏出生岐山孟家，当今皇后娘娘更是她同族的表姐。今日会来，完全是因为不想让白珍珠这个贱人有机会邀宠罢了。江懋与她行礼，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来人, 给江公子上茶。”
“多谢夫人好意, 小生不渴, 不用麻烦了。”
“既然如此，那扯了吧。”
江懋内心一阵错愕, 其实小生只是客气客气......罢了。颇为尴尬的低首看着地板上的青砖, 大厅里又陷入了冷清之中。
白姨娘见气氛不对, 开口问道：“江公子，术哥今日怎么没一同前来？”
“白兄昨夜偶感风寒，所以今日不太方便。”
然而事实是白术被紫嫣不小心吸走了点阳气，只能在家多补补。
“原来如此。”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老太爷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爹 ，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是我的客人，怠慢了人家自然不好。来人，把我书房里的君山银针拿来，我要与江小友品茶，下几盘棋。”老太爷心情不错，看着江懋脸上多了几许亲切的笑容。
君山银针，乃是茶中的王侯，只生长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雪山之上，每年的产量不到十斤。一向是作为皇家贡品，连太傅这几两茶叶，还是圣上在三年前赏赐下来的，老太爷一直没有舍得喝。
今日竟然......
孟氏看了一眼大爷，后者也是一脸的疑惑，很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书生的来历。
“爷爷，您刚刚身体好一些，茶还是少喝一点为妙，下棋可以，只准来一局。”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很快便走进了大家的视线中。
她的长相与言锦有三分相似，年纪估摸着要大几岁。
身旁站着一名穿着黑色甲胄的男子，看起来像是她的夫君。
“绣儿，你回来了。”孟氏主动起身相迎接，少妇脸上一笑，将礼物递上去，“娘，是明轩他说今日难得放假，所以一起来看望一下爷爷。”
顾明轩。
江懋听说过，乃是当朝禁军统领，家世显赫。
今日一看，果然气度非凡。
“既然回来了，那待会就一起吃个午饭。”连老太爷说罢，将江懋又介绍给了两人认识。
江懋打量连绣时，注意到她的眉心多了一条竖线，这在面相上叫“悬针纹”也称作“斩子剑”，注定是命中无子。
感觉到他的视线，连绣悄悄的看了一眼男子，长相俊美，如芝兰玉树般。
简单的交谈了一下，顾明轩到是一个比较爽朗的人，江懋对这个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男子，到是心生佩服。
寻了个机会，江懋将昨夜刺杀的事情告诉了老太爷，他果然是大怒了一番，好在江懋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这才稳住了他的情绪。
“懋哥，所以，你这是答应要娶老夫的外孙女了吗？”
江懋哭笑不得的点点头，“言柔想杀我，就算我不答应也会死。所以，我会答应，以后外公你可要保护一下我的性命才是。”
“既然是一家人了，你的生命安全，老夫自然会保证。”
“那老太爷可否带在下去看看我未来媳妇？”
连老傲娇的点点头，“那自然是可以。待用了午饭，老夫便带着你与绣儿夫妇便一起前往丞相府。”
花开两枝，丞相府西苑中。
“咚咚咚”
梦书前去开门，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从外面回来，落下了斗篷双膝盖跪地的回禀，“小姐，天极楼派出了杀手了。只是......”
“只是什么？”
言柔缓慢的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天极楼嫌我们给的钱太少，所以只肯派出低级的杀手三人。”
“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怕是低级杀手，三人不也足够了吗？”
梦铃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
“小姐，那三人失败了。”
话落，女子瞠目结舌的愣在了原地，柳眉紧锁。
那书生，难道有那么厉害吗？
“那他们人呢？就算是任务失败了，难道不应该亲自给我一个交代吗？”言柔咬着一口银牙恨恨的道。
这次买杀手，可是花了她的私房钱，整整三百两的银子。要知道在普通人家，五两银子便可以吃喝一年了。
“回小姐，那三人回来之后便失忆了......一问，三不知。”
“混账东西！什么失忆？分明就是讹了我的钱财却没有办事罢了。”话落，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
上好的青色缠枝花瓶落地，四分五裂。
里面娇艳的鲜花狼狈而凄惨的摔落在门口，下一刻，被一只白皙、圆润的手捡了起来。
妇人微微蹙眉，“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君子兰吗？怎么好端端的拿花发脾气？”
“姨娘，你怎么来了？”言柔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来人。
妇人银盘似的脸上带着一丝慈爱，走向她，“前面来了贵客，你爹让你出去一起迎客。”
言柔眼前一亮，“可是太子殿下？”
“是连老和顾统领来了。”
“不去！那老不死的上次好骂我是下人生的，如此不给我面子，我才不想去见他。”想起在连家受到的屈辱，言柔恨不得手撕了那糟老头子。
妇人一叹，“不可任性，谁叫为娘的卖身契还在连家。”
“姨娘，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要是当年你强硬一点哄着爹，向那贱人要卖身契，又怎么会有今天？”
刘氏面露难色，当年她能爬上老爷的床也是使了一些手段的，后来便遭到了老爷的厌恶。要不是因为运气好生了言柔，只怕她和后院那些摆设没有什么两样。
自从那次以后，老爷便再也没有到她房里坐一下。
连氏死后，她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谁知道老爷宁愿从外面娶一些不三不四的下贱女子回来，也不愿意亲近她。
这些年来，也就是因为言柔的关系，两人才会偶然说说话，可再无其他。
“大小姐，是姨娘对不起你。”言柔的优秀毋庸置疑，若不是因为自己丫鬟的身份，她也不会顶着一个庶女的身份被皇后娘娘嫌弃。
“你既然知道自己对不起我，那就努力一点。再给爹生一个儿子，你扶正了，我才有机会做嫡女！”
“姨娘都四十多了......这个，只怕不可能。”
话落，言柔冷然一笑，“你和那个方大夫的也好，还是和万佛寺远安大师的也罢。随便一个，只要是男孩子就行。”
刘氏脸上一红，睁大了圆目看着自家女儿，“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不然远安大师为什么会帮我给言锦下巫蛊。”
“唉。既然你知道了，那便要保守秘密。不然，你和我都完了。”
“放心吧，我还不蠢。姨娘你回头有空再找一下远安大师吧，言锦也是时候消失了。”后面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平添一丝阴森感。
“我后日便去，你先到前厅去，不可失了礼数。”
“嗯。”
前厅，言丞相对于老岳父的来访显得十分的惊喜，态度极为尊敬的邀请连老上座，亲自沏茶端上。
“岳父大人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托你的福，暂时死不了。怎么？是不是很失望。”
言丞相苦涩一笑，“岳父大人说的哪里话？您身体健康，我高兴还来不及。”
“哼。这什么破茶叶？你不是有那个雪山玉片吗？泡那个来。”连老抿了一口茶便丢在了桌上，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后者。
“来人，重新泡茶。”
“算了算了，免得麻烦了。不是老爷子我找茬，是你府上这茶水都有一股子土味！不过，也将就了，我时间宝贵得很。”
“岳父大人息怒，下次来，小婿一定记住。”言丞相这态度让连老稍稍满意了些，“我也不和你说绕弯的话了，锦姐是真真唯一的女儿，她从小没了母亲，我原本想把她接到连家养。当年是你死活不答应，说是自己能把她照顾好。是不是。”
提起锦姐，言丞相也是悲痛而内疚，“是。”
“那我问你，你是如何照顾她的？满盛京只知道言家出了一个旷世才女言柔，言锦是谁？”
说到这个，连老爷恨不得用手里的茶杯砸在他头上。
他的外孙女，那聪明又孝顺，性格更是不争不抢、秀外慧中。当年，言锦三岁不到便能背诵古诗、四岁学琴，看那些复杂的曲子都能过目不忘。
那般好的苗子，越长大却越是默默无闻。
这其中，不可能是长歪了，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眼前这个杀千刀的压根没有想培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