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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沉月瞥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笑意，让闵应君看得有些怔。他不知道他这个问题到底哪里好笑了。
闵应君抿嘴，放下茶杯的动作稍微有些重。
贺沉月说：“从昨天体检之后的那一番谈话里，你已经透露这个想法了。”
是这样吗？
闵应君努力回想，还是没发现他昨天到底哪一句话不对。
不过他干脆也不想了。
因为贺沉月侧头听了听，对他颔首说：“是时候过去让他们停下来。要不然这一场开解，就要变成结仇了。”
“就这样直接过去？你去还是我去？”闵应君问。
贺沉月说：“拿点好吃的过去。你跟他们相处的时间比较长，他们会听你的话。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出去时记得关门。”
“……”
闵应君只好起身，哼哼着走出去。他特意把门关得很大声，贺沉月却没说什么。
他确实感到头晕，在闵应君出去后，贺沉月就脱下外套，侧身躺在沙发上打算睡一觉。
但他注定没法如愿。
闵应君出去后没多久，门就被猛地打开，再重重甩上。
贺沉月露出眼睛，瞅一眼来人——是全哲友。
只见全哲友黑着脸，走到左侧单人沙发边猛地坐下来。
动作挺凶狠的。
贺沉月怀疑他听到了那张单人沙发不堪重负的尖叫。
全哲友撩开贺沉月的外套，对上贺沉月睁开的眼睛。
……
他默默放开外套，手肘撑在两边膝盖上，身体动作莫名有些僵硬。
像是一个小孩做了坏事，还被大人抓个正着。
贺沉月就闭眼睛睡觉。
在他昏昏欲睡时，全哲友冷不丁说：“你……是你叫闵哥过来的？”
贺沉月嗯了一声。他说：“这是必要的开始。”
“什么开始？”全哲友没想明白。
贺沉月说：“雷霆战队转变的开始。”
全哲友沉默片刻，他说：“你想打压张玮启？”
贺沉月说：“是让他拎得清楚一点。你不是他的儿子，不是他的一件东西，他无法左右你的人生。”
全哲友闷声说：“是他把我提上正选，也是他力挺我当队长的。”
“你的天赋很好。闵哥如果不是看好你，绝对不会同意教练随便提拔人的。”贺沉月动了动，他想着还有挺多事情需要跟全哲友透个气的，干脆拿开外套坐起来。
“你不是不舒服吗？躺着就行？”全哲友连忙帮扶了一把。
贺沉月摆摆手，说：“但有些事情，我还是得跟你透个气——继续说教练的事，不把他的事情掰扯明白，你怕是会一直把今天这件事记在心上，对他愧疚有加。”
全哲友僵着脸，不说话。他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感到愧疚，对不起张玮启的信任和培养。
贺沉月给他倒了杯水，推到全哲友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贺沉月说：“在你进队的时候，那时候雷霆是什么光景？有几个教练？”
全哲友喝了口水，回忆一下，说：“五个。当时的队员很多，替补队员和正式队员都在同一间训练室里训练，那时还没搬到这里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只有张玮启一个教练了？”
“……是在我当上队长，带领雷霆战队拿下第一个亚军奖杯后。”全哲友想着，有些不甘心：“那一年其实可以发挥得更好的，我们本来可以拿冠军的！”
“你当上了队长，拿下了一个亚军，然后队里就只剩下张玮启一个教练了？”贺沉月往椅背靠去，他侧头看全哲友，轻笑着说：“你觉得不甘心，这番话是不是还跟闵哥说了？让我猜一猜，当时你们在那一场决定冠亚军的比赛上，是不是用的另一个教练的战术方案？”
“对，当时如果用的是张哥的战术——”全哲友愣住了。他说：“你看过那一场比赛了？——还是你调查了当年的事？”
贺沉月喝了口水，慢悠悠说：“你现在再想想，到底是什么原因，驱使你们在比赛前做出决定，使用另一个教练的方案的。”
全哲友皱眉。他其实不太喜欢解谜，更希望别人能单刀直入跟他说明白。
贺沉月看出他的想法，解释说：“这是为了不误导你——你当上队长已经有一两年了，那件事也过去挺久了，我觉得你的记忆可能有点模糊——”
“你想说，是张哥刻意误导，让我们有那么一个想法？但那样又能决定些什么呢？他只是一个教练——”
“他能决定你的想法，让你向闵哥吐露出‘如果让张玮启来当总教练就好了’的想法。你当时给雷霆带来了新的希望，于是闵哥决定采纳你的想法。”贺沉月又喝了口水，他说：“当然，张玮启能在教练这个位置上做到现在，已经足可以说明他拿出来的战术方案都还行。”
全哲友不说话了。他闷口喝水。
他把水杯啪的放在茶几上，冷冷说：“你还是在误导我！”
“对。”贺沉月说，夸奖了他一句：“你能察觉到我的心思，可见你也不是对张玮启全然只有感激。”
全哲友抿嘴，眼神闪动。
几年的过度干涉，积累下来已经让全哲友产生了心理负担，以及对张玮启有了不满的情绪。
贺沉月说：“我不是想看到你跟张玮启决裂，而是想分割你们。只要你这个队长不再老是支持张玮启的意见，那么他自然会老实下来。”
贺沉月瞥一眼全哲友的表情，补充说：“教练对你这个队长太过重视，以至于全然忽视了其他队员。”
全哲友默然。
他无法贺沉月这句话。
张玮启对他的重视程度，已经到了被全哲友的粉丝敌视和愤怒的地步——他们都说，张玮启就像看着小情人一样，紧紧看着全哲友。
但全哲友心里清楚，只是因为提拔了他，让张玮启得到在闵应君这个老板面前露脸的机会，所以张玮启才会格外重视他。
贺沉月喝完一杯水，给他和全哲友都再倒了一杯水。
大概五分钟后，全哲友哑声说：“这样能让战队变得更好？”
贺沉月弯眉：“这不是必然的结果吗？教练不再只盯着一个人看，而是盯着战队全员看，甚至是看到了替补队员中的优秀人才，看到青训生里的优秀人才……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教练该做的事情。张玮启，他很优秀，但算不得一个合格的教练。”
门外，张玮启的手搭在门把上。
闵应君动了动耳朵。他这站在张玮启身后一点的人都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张玮启他……不可能没听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