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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
等到空气变得充沛起来，三皇子茫然的挥舞两下武器，却再没有那种武器刺入人体的阻滞感。
“……退了？”
三皇子一脸呆滞，语气机械单调。他慢慢扭头，看向始终护在他身边没有离去的年轻将军。
这个年轻将军同样一身浴血，但他依然身姿挺拔，紧握长枪。
他闻言，侧头对三皇子露出一个笑容，并且扬声喊道：“异族大军，退了！”
先是一片静默，随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
“我们赢了！”
“我们守住齐尔曼城了！”
“……”
三皇子怔了片刻，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打赢了……”他的声音发抖，明明在笑，眼泪却也不断流出。
太不容易了。
直到亲自站在这个战场上，亲自和异族大军对峙，三皇子才知道这一年来，贺沉月他们到底过得有多艰难。
刚才那些异族人虽然听从将领的命令来攻击三皇子，但他看得清楚，这些异族人对贺沉月的仇恨更深。
搞到后面，贺沉月干脆离三皇子远了点，一边和异族人周旋，时不时抽空给三皇子挡几道攻击。
贺沉月，这个家伙……
三皇子抹了一把眼睛，泪汪汪的扑过去要去抱住贺沉月。
“可算打完了！……”
贺沉月笑盈盈看着他。
可没等三皇子碰到他，就见三皇子忽然从马上一头栽下去。
“殿下！……”
惊呼四起。
贺沉月眼疾手快，抱住三皇子。但他苦战已久，体力早已消耗殆尽，全凭着一股精神在支撑，根本抱不住三皇子这“庞然大物”。
于是，旁人的惊呼又多了一个对象。
“贺将军！……”
两人双双落地，贺沉月勉强在空中翻了个身，让三皇子跌在自己身上。
落地的瞬间，三皇子带来的重量，压得贺沉月闷哼一声，翻着白眼昏厥过去。
……
“贺将军还有多久能醒？”
“最迟今晚。再不醒来，就得采取一些‘手段’了。要不然他怕是会永远睡下去。”
贺沉月的意识刚刚回归，就听到这样的对话。
对话的两人，正是三皇子和军医。
贺沉月睁开眼。
旁边传来两个惊喜的叫声：“将军，您醒啦？！”
贺沉月嗯了一声。
三皇子连忙倒来一杯水，和军医一起扶着贺沉月喝下。
三皇子嘴里碎碎叨叨：“将军，要不是亲眼看到，我真的很难想象在齐尔曼城面临这样的危机时，居然还有人胆敢侵吞军饷和粮草！我堂堂皇子，亲自押送过来的粮草，卸下来一看，居然只有一半是真的……”
军医不耐烦说：“殿下！将军他刚刚醒来，您能不能不要说这些烦人的事？”
三皇子悻悻闭嘴。
对方可是三皇子啊……贺沉月瞥了眼军医，眼神含着警告。
贺沉月随即微笑着解围说：“殿下不过是让我第一时间了解最近发生的事情罢了。”
三皇子讪讪笑着，他明知贺沉月这番话只是在圆场，但仍然感到不好意思。
他其实只是纯粹的张口就来，就像一个孩子见到最亲近的人，于是忍不住想把受到委屈都跟对方说一说。
——绝不是贺沉月说的那样。
——将军的脾气还真是好。
三皇子心中五味陈杂。
远在京城朝堂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说过贺沉月的坏话。
时至今日，和贺沉月共事一场，他才发现这个年轻的将军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贺沉月喝完水，随口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伤亡情况如何？……”
提起正事，三皇子眼里流露出悲伤之色。头一次站在战场上，面对的却是这样艰难的战局，和惨重的战损……
冷静，冷静！贺将军在这里苦守一年多了，都没说什么呢，自己怎么能意志消沉下来呢？
三皇子勉强振作精神，和贺沉月说起这一战的状况。
“目前齐尔曼城的幸存者还有两万三千人左右——这是包括百姓在内的数字。我带来了三万精兵，现在只剩下两万一千多人……”
幸存者人数。
目前还有的粮草数量。
能继续战斗的人员数目。
受伤过重的人员数目。
急需的药草……
一条条报下来，三皇子越发觉得喉咙发涩。
曾经的异族人总是且战且退，这导致他们这些远在京城里的人，都以为异族人真的很菜，不需要耗费太多力气，就能把他们打退。
直到贺宗楼元帅被调回京城……
不，应该是贺宗楼元帅和他的儿子贺沉月一起被圣旨调回京城后。
贺家父子一走，异族人立刻蠢蠢欲动。留守齐尔曼城的几位将军挡不住异族人的来势汹汹，竟是让这座百年老城失守了。
随后，就是贺沉月率领两万多精兵长达一年的苦战，勉强夺回齐尔曼城。
他们这些远在京城的家伙们，却还站着说话不腰疼，拼命说着贺沉月的坏话，质疑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嚷嚷着虎父之子，当真只是犬子。
三皇子忍住苦涩，认真说：“我不日即将归京，将军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如实禀告父皇，请他派兵增援——那些人要是胆敢再扣押运往齐尔曼城的粮草，本皇子定不放过！”
贺沉月说：“贺沉月在此，代齐尔曼军民谢过三皇子大义！”
三皇子脸颊烧红，他窘迫说：“将军和齐尔曼军民才是真正的大义……”
两人又进行了几句交流。三皇子那边的行程真的很紧张，贺沉月醒来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有人过来催促三皇子了。
“殿下，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启程了。”
贺沉月听完，对三皇子说：“殿下一路顺风。末将便不多送了。”
三皇子腾地站起来，他从未觉得如此羞囧过——这里百废待兴，他这个皇子却要在战后，立刻带着护卫以回京面圣为由，仓皇逃回京城……
实在是太不应当了！
但是，皇命难为。
皇上的旨意，就是让三皇子送完物资，顺便监察一下贺沉月的作为是否对得起将军这个头衔。
办完这些后，三皇子就得立刻启程回京，向皇上述说他的亲眼所见。
身不由己。
三皇子这时候也体会到了贺沉月三次回京的苦涩。贺沉月当时未必想走，但皇上要求他走。
“将军保重！”
三皇子逃也似的飞奔出去。
一直安静的军医，刚要和贺沉月说几句话，就听到由远及近的匆促脚步声。
军医回头看去，原来是三皇子。
“我，我回去后，一定会如实禀告父皇，让他尽可能的增援齐尔曼城的！”
闻言，贺沉月露出浅笑：“那就有劳三皇子了。”
三皇子重重点头，朝贺沉月拱手作揖，转身大踏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