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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久睿的话一说完，在场的人几乎是哑口无言。
当一个人对你好的时候，你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责怪他。
但当另一个人，对你不留情面的时候，你却能很淡然地接受。
人习惯对为他付出的人索取，并且那些只知道索取的人，其实是知道这样的自己，十分的无耻。
一旦遇到对他不留情面的人，他们便会收敛起来。
——毕竟，只有傻子才会一直容忍着他们。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在对方一次又一次的索取之后，是会反抗的。
说不定还会在背后坑他一把，坑得他跌到深渊里面，爬都爬不出来的那种。
所以，对于那些有脑子，不过分良善的人，一味索取的人，在索取的时候，都得提心吊胆地留个心眼。
而赵久睿一把所有的事情，都挑明了之后，一部分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另一部分的人，则是听出了赵久睿那一段话的弦外之音：
其实临尧城中所有的人，都知道，赵端这样的知府，可遇不可求。
碰上赵端这样的知府，他们是前世做了莫大的善事，修来了难得的福分。
——也就是说，如果赵端离开了平洲的话，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很难会像赵端一样对待他们。
他们之前，不过是被黑脸汉子一撺掇。
心心念念这自身的安危。
这会儿，听到了赵久睿的话，加之他们这些年也是实在过得好，因此，这些老百姓不由得顺着赵久睿的话想了下去：
按理来说，这赵端对他们是天上有，地上无，顶好的了。
新上任的知府，会像赵端一样，对他们好吗？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更多的人，内心里面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是：
绝对不会。
毕竟人这一生，遇到一个极傻的傻子，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了。
况且，朝堂当中，傻子官员，也是数量极少的。
他们平洲的百姓，不可能运气一直这么好。
——相通了这一点的平洲老百姓，便开始琢磨：
他们是要赶走赵端，从此迎来一个很有可能会鱼肉他们的知府——
还是帮助赵端渡过此次难关，让赵端继续在平洲，护着他们呢？
因为在内心里权衡着利弊。
因此，前来请愿的众多百姓，一时都没有说话。
而黑脸汉子，则是一时被赵久睿的气势压住了。
毕竟赵久睿说的没有错，若是赵端真的为官不仁，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如今这朝堂之中，各处州府，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赵端掏心窝子地对他们，他们又是怎么做的呢？
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了平洲，估计其他州县的老百姓，都要把他们平洲的人骂死。
不是亡朝末年没有好的官员，而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百姓杀他啊！
这样一愣神的时机，黑脸汉子便落了下风。
周围的老百姓三三两两的散去。
如果不是因为老百姓天生，便对官员心里面存着畏惧，那请愿书他们已经递交给了钦差大人。
说不得那些离去的老百姓，还要从钦差大人的手里面，要回之前的那请愿书。
——不过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虽然他们如今已经似乎是醒悟了过来，不想要在背后推赵端一把，把赵端赶走了。
但是，那也是他们担心新来的知府大人会压榨他们。
当人们日子还过得去的时候。
打破现状，以及维持现状，这两者之间，人们更多的会选择后者。
——因为人们不知道打破现状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只有知道了，并且确信了，打破现状之后，日子会更加好过，人们才会孤注一掷地去打破那还算过得去的日子。
——就比如说秦家。
秦家的人，在临尧城中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如果不是因为秦业想着要取代胡家，成为平洲的第一大商户，并且，他自以为得到了亦赫家族的支持，未来的日子，前程似锦，充满光亮——
不然的话，秦业以及秦家的人，是不会选择陷害赵端的。
而百姓们，则是对打破现状之后的日子，心里面并没有什么谱，自然，他们大多数的人，是不会选择打破现状。
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走了，黑脸汉子一时孤立无援。
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他恶狠狠地瞪了赵久睿等一行人一眼，又朝着钦差大人拜了拜。
黑脸汉子这样的泼皮无赖不怕官。
他都不知道与官府的人打过多少次的交道，从他们手底下逃走过多少回了。
因而，即使是被赵久睿堵得哑口无言，黑脸汉子也能转而面对钦差大人哭诉他的委屈：“青天大老爷，您可要替小的们做主啊！这知府家的公子，如今还能够对小的这样凶恶，可见平日里，那更是欺压小的们的。
赵端为官不公，赵家的子嗣城中为害，小的们命苦啊……”
…………
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完颜阿若陡然被人提及。
一个黑脸汉子忽然对着他跪拜哭得昏天黑地，端的是十分悲惨……
……啊，不过，关他完颜阿若什么事？
完颜阿若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他连秦家的人都不愿意牵扯上，又怎么会管这样一个小民？
要知道，他的任务，是只要利用了秦家给他创造的这个机会，将赵端押往京师。
至于其他的，完颜阿若自然是不想要节外生枝。
毕竟牵扯上太多的东西，也就意味着沾染上了越来越多的麻烦。
他完颜阿若是个谨慎的人，自然不会让大人交代他的什么事情，发生什么意外。
如今临尧城中一夜之间，突然冒出了百来具尸体。
这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意外了。
他在昨天，便给大人写了信过去。
——说实话如今他依旧待在临尧城中，内心里面还是有些小害怕……
……大家都说临尧城中的百姓，是待宰的猪羊……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临尧城中还有杀人恶魔这样恐怖的存在啊！
……当初秦业给他写信的时候，是有顺嘴提到过一句：
临尧城中最基本莫名其妙地死了二十来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但当时完颜阿若看了没有当一回事。
——乞丐少年，死了也就死了呗。
京师每天还都有乞丐被人打死在街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