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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白故正面临着自出生以来上最尴尬的境地。
对于这种事，毫无经验的他此时竟无法静下心来去吸纳天地中游离的元气。
分明已经盘膝坐了许久，却依旧只能吸入寥寥的几丝天地元气，而这也体现了少年此时心境的剧烈波动。
瞟了一眼蜷缩在自己不到几寸的地方呼呼大睡的青年，尤其是对方那淡淡的眉眼处流露出来的一丝放松，少年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这货睡得倒是很香甜！
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少年再次将目光投向睡在自己身边的陆韭。
这货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吗？不过刚见了几面，便能毫无防备的在别人面前睡觉。
还流口水！
这货到底是心大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亦或是今儿在有神魂之力扫过自己身体的时候，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毕竟现在体内可是半点元气也无，身体素质倒是比一般人强横上许多，但是眼前的陆韭可谓是深不可测，难以用普通的境界去界定他的实力。
想到这里，白故看向陆韭的眼神便有些复杂。
“吧唧吧唧”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陆韭皱了皱眉，吧唧了几下嘴之后翻了个身儿背对着白故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那憨傻的模样，让白故懊恼的只想锤自己脑袋。
为何这货就能睡得这么香，白天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他隔壁已然不是那个清纯的圆脸小姑娘了吗？
现在是一个不知身手如何，境界高深的黑袍道士。
等等！自己有详细的跟他说吗？
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并没有……于是此时便只有在夜里还拢着兜帽身着黑袍的少年一个人既要盯着隔壁的动静，也要小心着身边的陆韭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要从一炷香之前开始说起。
……
“白兄，有件事我要跟你坦白一下。”
“但说无妨。”
陆韭嗫嚅了一下，
“也非什么大事，只不过长时间不当值，在下的官职……已被人顶替了下去。至于粮饷……”
白故从陆韭的沉默中读出了许多东西。
“那得想个办法维持一下生计了。”
“白兄所言极是，可有什么好法子？”
白故沉默，陆韭却没有读出什么东西。
原本谈及自己丢了官位，脸色有些灰暗的陆韭沉思了一下，眼睛陡然一亮。
“不若，我们也去进山打猎？”
白故皱了皱眉。
“陆兄，你可知道进山的路线以及那野兽的分布？”
“这个……也许可以去问问那些猎户大叔？”
“不好。”
白故摇了摇头继续道。
“那些个猎户对我有恩，更不能去干抢人饭碗的事情。再说……陆兄你忘了自己走了多久才从山里出来吗？”
“那我们……”
“总不能去街头表演个杂耍吧，虽然你我体魄也非常人，更有些奇异手段能让这一些个凡人惊叫连连，但是……”
陆韭眼睛猛着瞪大了。
“怎么可以？！身为圣人子弟，怎可抛头露面行如此小丑之事，哗众取宠，难以接受！”
白故撇了撇嘴。
“身为圣人子弟，陆兄你还要进山打猎呢。”
于是，两个人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中。
眼看着那跳跃的烛火已经渐渐暗淡下来，白故目光触及到了那摆在桌边的青狼木雕，在思绪飘到了琅岐的同时，也想到了之前与红豺一起，两个人手把手将石屋及其中的物件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日子。
于是少年心中便有了些盘算。
“陆兄，明日我先出去一趟，也许有个好活计可以供咱俩堪堪填饱肚子。”
“但眼下只是个想法，明日还需去考证一番。”
白故并未说出是什么活计，但那低头苦思无果的陆韭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也罢，天黑了，且就寝吧。”
白故刚刚点了点头便和陆韭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两人同时扭开视线，却又会和在那一张小小的破床上。
两个人怕是有些挤了。
除非是用那种抱的很紧的睡觉姿势……
这个念头刚刚跳出来，便被二人毫不留情的掐死在脑海中，虽说二人也勉强算有几分交情，但是归根结底并未有何什么深交，要是睡在一张床上，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更何况是要用如此羞耻的动作。
作为这个破落屋子的当家的，陆韭咬了咬牙，转头露出一个在他认为十分善良的微笑。
“白兄弟，这张床，你睡吧。”
白故摇摇头，道，
“不好，喧宾夺主，陆兄且上榻”
“不不不，哪有让客人睡椅子的道理。”
“逼迫主人睡椅子，那在下怕是一个恶客。”
“白兄何出此言，人人都说是客随主便，那我这主人的意愿……”
“陆兄。”
白故的语气稍稍严厉了些，听的陆韭也是一愣，但是转瞬间便咬着牙也与白故硬气的回了一句。
“白兄弟。”
作为一个读书人，虽说也没什么大的成就，胸脯中也墨水也不多也没什么锦绣文章拿出来让人品评，但是那所谓的文人的傲骨还是有那么几分的。
在这些细枝末节的方面，那些读书人的尊严与傲气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比如说这眼下两个自诩读书人的蠢货就眼看着对方，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
“一人一半。”
于是这便有了一人睡的如同死猪一人操心的不行的局面。
就在陆韭翻了个身之后，依旧睡不着的白故，抬头透过那破旧的窗户望了望窗外。
即使到了晚上，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也未曾消去，而是整个天都有些泛红，虽无什么月光，但是天地间却是依旧明晃晃的能看清大部分物事。
少年这么一抬头，竟是连窗外的树枝上摇曳的每一片树叶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微微泛红的光芒自窗外毫不留情的落在少年的半张脸上，映照的少年苍白的面孔也微微泛红起来。
此时，隔壁那肆无忌惮的声音再度响起，配合着吱扭吱扭的响声让少年的心情再度复杂了几分。
也罢，这是和陆韭共同相处的第一天，且忍一忍吧……
于是白故的心情便和窗外树枝上的叶子一般摇曳起来了。
——————
第二天陆韭醒的时候，身边放着一张字迹还算工整的纸条。
“陆兄，我先出门，午饭不用等我。”
陆韭先是心中一暖，觉得白故此人还是有几分读书人该有的礼节和傲气。莫名的心中便产生的一些认同之感，同时也有些感慨，昨日竟和一个还并未相交很深的人能睡的这么熟。
好在自己眼光不错，并未看错人。
这个蠢货习惯性的忽略了这个屋子白故是在并未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住进来的。
陆韭最后把这归功于白故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让人想亲近的感觉。
但是待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却一下子回过味儿来。
他身上现在没钱，又上哪儿去拾掇这份午饭呢？
这般想着陆韭已然穿好了衣服鞋子，走出房门的一瞬间，便被那寒风吹的个机灵，但其强大的体魄还是在瞬间就反应过来，身上那红蓝二色的官袍本就是其神魂凝聚之后又纠缠元气所化，自然能根据心意随意变动。
在水井边用白故早已准备好的水洗了把脸，感受着那冰冷刺骨的感觉，陆韭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决定开启他今天的求职生涯。
死了挺舒服，活着才累人呢。
这句话是陆韭之前认识的那个先生说的，说这话之前，先生喝了不少酒，但其双目仍然炯炯有神，说这话的时候也并无半分醉意。
小时陆韭觉得先生是在说醉话，但长大了之后青年才回过味儿来。
这分明就是借着酒的由头说他自己的心里话呀。
这般想着陆韭出了院门，迎面便撞上了那从隔壁走出的黑袍道士。
原本脾气还算好的陆韭眼瞳一缩，整个人的气势便有些压不住了，随着一阵爆裂的风声炸起，陆韭身上的红蓝二子的官袍转瞬间充满了气势，却又沉寂下去贴合在身上。
那转过头准备和陆韭打招呼的黑袍道士先是一愣，随后便被陆久突然爆发的强大气势，给冲了个趔趄，下意识地运功护了一下自身之后，心里暗叫一声失策。
自己本应以那陆主簿的身份与陆韭见面，哪想到昨晚陆韭竟夜宿在他隔壁。
自从之前试探了那身披兜帽的少年之后，陆汜已然知道了白故的底细，即使偷摸观察，也仅仅是放了些许不引人注意的小傀儡远处观望 ，若是明目张胆的放在白故家中，与其再度正面硬刚，那已然算是宣战。
打着这等主意，陆汜便没在监视隔壁的少年，谁料少年竟带回这屋子原本的主人，也是自己算计了许久的人————陆韭。
说句实在话，他并没有想到二人会以这种方式见面，更不明白陆韭为何一见面便时一副择人欲噬的样子。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陆韭的气势冲来实在突然，这个之前唯唯诺诺，总是犹犹豫豫的凡人，为何体内会骤然爆出如此强大的元气，又单单是针对自己。
而自己刚才的下意识的运功保护了一下自身，必然也落到了陆韭的眼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陆韭暴怒时的一把柴禾，将那本就熊熊燃烧的火焰给捧得更加旺盛了些。
青年倒是所料不差。
陆韭在那陆汜周身出现一圈儿元气环绕之时，整个人便仿佛又炸了一圈毛。
真正让他恼火的并非是那所谓陆主簿这个奇怪的身份，而是一脸玩世不恭，自那少女房中出来的无耻。
眉目极淡的面孔此刻扭曲起来，竟有些那在世魔头的既视感。
“陆主簿……你瞒的我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