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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审讯官冷笑:“他是企业家代表”(第45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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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个老郑。但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个人——四十出头,寸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笔挺的衬衫。不是狱警,也不是便衣,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在体制内混得很好”的人。
    他坐在老郑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看苏凌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有点意思的实验动物。
    “0749,”老郑开口,声音比昨天更正式,“今天有位同志想和你聊聊。”
    那个男人往前探了探身,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那种在镜头前练习过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苏凌云,你好。我姓周,市司法局。”他顿了顿,“久仰。”
    苏凌云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浮肿消了一些,但手指还是像小号的香肠。指甲缝里的污渍被她用指甲抠干净了,留下几道细细的血痕。
    周同志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展开,放在她面前。
    “看看这个。”
    报纸是昨天的,《都市日报》。财经版头条:
    “景浩矿业获评年度杰出企业,掌门人陈景浩荣获青年企业家奖”
    标题下面是照片。
    陈景浩站在领奖台上,西装革履,笑容得体。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奖章,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背景是市领导正在给他颁奖——那个领导苏凌云认识,副市长,姓什么来着?她一时想不起来。
    照片拍得很好,角度、光线、表情,都无可挑剔。陈景浩微微侧身,目光看向镜头,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喜悦。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露出八颗牙齿。
    苏凌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周同志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继续说:
    “你丈夫现在可风光了。上个月刚拿了‘杰出青年企业家’奖,市领导亲自颁奖。他在采访里说,虽然前妻犯了罪,但他不会因此怨恨社会,反而要用爱和行动,去感化那些失足的人。”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凌云。
    “你听听,‘用爱和行动感化失足的人’。多高的境界。”
    苏凌云的手指动了动。
    周同志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加码:
    “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我坚信,每个人心里都有善的种子。即使是我前妻那样的人,我也希望她能改过自新。’”
    他念出这段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嘲讽——既像是嘲笑陈景浩的虚伪,又像是嘲笑苏凌云的处境。
    老郑在旁边补充:“他现在是模范代表,经常参加公益活动。监狱管理局那边,还打算请他来给服刑人员做报告。”
    周同志接话:“对,讲讲企业家精神,讲讲社会责任。哦对了——”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你母亲的葬礼,他还去了。以女婿身份。”
    苏凌云的眼睛终于从报纸上抬起来。
    周同志迎着她的目光,继续:
    “哭得很伤心。本地新闻还报道了,‘企业家前夫送别岳母,情深义重’。大家都夸他有情有义。”
    他说完,等着看苏凌云的反应。
    苏凌云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落在陈景浩那张笑脸上。
    然后,她看见了。
    袖扣。
    陈景浩的西装袖口,露出半截袖扣——蓝宝石镶嵌,银色的边框,在闪光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枚袖扣,和案发现场那枚——
    案发现场。
    三周年纪念日那晚。客房里的尸体。周启明。那枚被她忽略的袖扣。
    她当时没有注意到,但后来在法庭上,证物展示时,她看见过那枚袖扣的照片。蓝宝石,银色边框,款式很特别,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
    现在,陈景浩戴着一对相似的袖扣。
    不是完全相同。照片上这对,宝石的切割方式略有不同,边框的纹路也有细微差别。
    但太像了。
    她继续看那张照片,目光移向照片下方的报道正文。
    “……景浩矿业有限公司近日与市政府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全面承接黑岩地区环境治理项目。据悉,该项目总投资逾五千万元,将重点治理黑岩矿区历史遗留的生态问题……”
    黑岩地区。
    环境治理项目。
    苏凌云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蜷紧。
    她想起沈冰说过的话:吴国栋,周启明的合伙人,后来接手了大部分生意。黑岩地区有稀有矿产,价值连城。
    现在,陈景浩的公司拿到了“环境治理项目”的合同。
    环境治理。
    多好的幌子。
    打着环保的旗号,合法地进入矿区,名正言顺地开挖。挖出来的东西,谁管是矿渣还是矿石?
    周同志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报道正文上停留,以为她终于被刺痛了,趁热打铁:
    “你看,你在这里受罪,他在外面风光。你还指着他来救你?”
    苏凌云抬起头。
    周同志对上那双眼睛,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期的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所以,”苏凌云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我更应该见他。”
    周同志没反应过来:“什么?”
    “问他点事。”苏凌云说,“私事。”
    “什么事?”
    苏凌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入狱后出现过一次的笑,冷的,没有温度的。
    “问问他,我妈喜欢什么花。”
    周同志愣住了。
    “他去葬礼了,不是哭得很伤心吗?”苏凌云继续说,“那就应该知道我妈喜欢什么花。我想知道,他送对了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郑和周同志对视一眼。
    周同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苏凌云低下头,继续看报纸。她的目光扫过那张照片,扫过那枚袖扣,扫过那行“环境治理项目”的文字。
    然后,她把报纸推回去。
    “看完了。”她说,“可以走了吗?”
    周同志看着她,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苏凌云,”他说,“你是不是还没明白?陈景浩不会来见你。他不会为你说一句话,不会为你做任何事。你对他,只是污点。他巴不得你死在监狱里。”
    苏凌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浮肿,伤痕累累,但很稳。
    周同志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站起身。
    “带她回去。”
    两个狱警走过来,架起苏凌云。
    她被带出房间时,听见身后周同志低声对老郑说:
    “这女人不是疯,是太清醒了。”
    老郑的声音:“那怎么办?”
    周同志沉默了一下。
    “得换个法子。”
    ---
    苏凌云被押回监室。
    何秀莲正在缝东西,看见她进来,手里的针停了。
    苏凌云走到床边,坐下。
    何秀莲凑过来,用手语问:“没事吧?”
    苏凌云摇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张报纸的一角。是她趁狱警不注意撕下来的,藏在袖口里。
    很小,只有巴掌大,刚好是陈景浩那张照片的部分。
    她把那角报纸递给何秀莲。
    何秀莲接过来,看着上面的照片,看着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又看看苏凌云。
    她问:“就是他?”
    苏凌云点头。
    何秀莲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用手指着照片上的袖扣,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苏凌云。
    苏凌云的眼睛亮了一下。
    何秀莲看见了。那枚袖扣,有问题。
    苏凌云用手指在何秀莲手心写了几个字:
    “案发现场。几乎一模一样。”
    何秀莲的手停在空中。
    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普通的袖扣。这是关联证据。是陈景浩和那桩案子之间的、被忽略的、但真实存在的联系。
    苏凌云把那角报纸折好,重新藏回贴身的地方。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在墙上画出一道道短暂的白光。
    她在心里回忆那张照片的每一个细节。
    袖扣的款式,宝石的颜色,边框的纹路。和案发现场那枚的差异——切割方式不同,纹路不同,但风格太像了。
    像是同一家定制的。
    像是同一批。
    像是……同一个人拥有的不同款式。
    还有那个“环境治理项目”。
    黑岩地区,五千万元投资,景浩矿业。
    陈景浩和吴国栋,果然勾搭在一起了。一个负责台前,一个负责幕后。一个当“企业家代表”,一个当“幕后推手”。
    父亲发现的矿藏,正在被他们一点点挖走。
    用“环境治理”的名义。
    用合法的程序。
    用她永远无法触及的方式。
    苏凌云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张笑脸又浮现出来。
    陈景浩站在领奖台上,西装革履,笑容得体。
    她想,那双手,那双戴着蓝宝石袖扣的手,曾经抚摸过她的脸,曾经在婚礼上牵着她的手,曾经在法庭上指着她,说“她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手里还握着刀。”
    现在,那双手正在签合同,正在拿奖章,正在和市领导握手。
    而她的手,浮肿,伤痕累累,指甲缝里还有抠软垫留下的污渍。
    她慢慢抬起那只手,对着窗外的光看。
    探照灯扫过时,那只手在墙上投下一个扭曲的影子。
    她盯着那个影子,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那只手放下,闭上眼睛。
    周同志说得对。
    她不是疯。
    她是太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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