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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冷，是亡灵特有的微凉。
戒指雏形夹在两人的掌心之间，暗金纹路透过她指缝的间隙散发出极淡极淡的光芒，像是某种刚刚诞生、还没来得及被世界看到的东西。
“丑是丑了点。”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嘴角的弧度里多了几分极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柔和，“不过看在是你亲手做的份上，我收了。”
“还没做好。”江沉说。
“我等。”
冰灵的声音从大殿入口处传来，一如既往的空灵而平静，但比平时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微妙停顿：“外围防线已清，高塔残部全部撤退，另外……”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她看到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站在殿门口，左臂的战甲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下面半透明的亡灵之躯，身上的冰晶长袍在战斗中破碎了大半，右肩的冰晶护甲只剩最后一角还挂在肩上。
但她的站姿依旧笔直，眼眶中的亡灵之火依旧平稳地燃烧着。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沉和鬼新娘交握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鬼新娘没有松手。
她偏头看着冰灵僵硬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姐姐调侃妹妹时才有的语气：“我的新妹妹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撒谎，明明全都看到了。”
冰灵没有回头。
她背对着他们，声音依旧空灵而平静，但背影透着一股说不清是窘迫还是无奈的僵硬。
鬼新娘轻轻拍了拍江沉的手背，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将那枚还没成型的戒指雏形小心地收入袖中，然后朝冰灵走去。
她抬手按在冰灵右肩上那片碎裂的冰晶战甲上，用亡灵之力将其暂时封住，然后伸手将她肩上最后一角快要脱落的护甲扶正。
冰灵微微侧头，苍白的亡灵之火在眼眶中轻轻跳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问：“咒蚀死了吗？”
“没有，但出不来了。”江沉走到两人身边，将黑雾戒重新戴好。
戒面上的暗金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但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恢复。
冰灵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微微点头。
废墟上的战斗已经结束。
五位诅咒使徒被冰灵冻在厚重的冰柱中，体内的诅咒能量在失去了咒蚀的供给后急剧衰减，法杖上的幽绿色心脏全部停止了跳动。
残存的二十余名高塔玩家在使徒失去力量后全线溃退。
他们大多是受雇于高塔的普通玩家，没有誓死效忠的理由，首领被封印后残余的十几个人全部选择了撤退。
撤退的方向是车站外围的黑雾轨道，有人在逃跑时丢弃了高塔的制式装备以换取更快的速度，废墟上散落着被遗弃的暗紫色战甲和还在微微发光的诅咒法杖碎片。
江沉没有追击。
他的黑雾戒在稳定封印时几乎耗尽了所有储存的黑雾，此刻戒面上的暗金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清了，只剩最核心的那道主纹路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恢复。
他站在据点入口的废墟上，看着远方那些正在朝黑雾轨道方向溃逃的高塔残兵。
左手腕上的彼岸花印记已经褪去了之前的灼热，只剩下一种温和的、持续的低热。
印记表面的暗红色花瓣一片片隐入皮肤，重新变成了一道只有他能感觉到的微温。
鬼新娘走到他身边。
她的左臂裂口在战斗结束后停止了扩散，但裂口边缘还在缓慢渗出暗红色的亡灵之力。
她在刚才的战斗中将黑雾戒压制裂口的力量消耗殆尽了。
她看着自己左臂上那道还在缓慢扩散的裂口，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嘴角浮起那个熟悉的弧度。
……
高塔深处，另外两座比咒蚀的石棺更古老、更深沉的存在同时感应到了上古封印的波动。
黑暗中，一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冷意：“咒蚀被封印了。”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当它再次开口时，语调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种超越了时间本身的淡漠：“他在死前启动了上古封印的共振。”
“巫王遗骸感应到了封印的波动，不用等破解了，封印自己会慢慢打开。”
“多久？”
“慢则数月，快则数周。”
“封印的平衡虽然暂时稳定，但共振效应已经被触发。”
“巫王遗骸的诅咒本源会持续侵蚀封印护罩，直到它彻底碎裂。”
“到时候不只是巫王的遗骸，还有被封印在巫王体内的诅咒本源。”第一个声音缓缓说道，语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忌惮。
“那东西比我们三个加起来还要古老，咒蚀那个蠢货，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以为他能控制上古巫王，但他只是触发了一道连我们都不敢碰的机关。”
黑暗中重新归于寂静。
但那种寂静不是终结，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的前兆。
两座石棺的表面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诅咒符文，符文的闪烁频率与上古封印裂隙中泄露出的能量波动完全同步。
星轨旗舰的指挥台上，苏鸢手中的黑雾晶石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某个信号终于穿透了被诅咒能量覆盖的区域，完整地抵达了她的掌心。
晶石中那缕暗金纹路在脉冲过后自行收拢，重新变回了拇指大小。
她站在指挥台前，旗舰的星图在头顶投射出整片轨道的实时能量分布。
代表高塔核心据点的幽绿色区域正在逐渐缩小，能量强度从峰值跌落了将近一半。
她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将晶石小心地收进怀中，然后抬头看向指挥台前方的星图。
星图上，代表星轨联合舰队的光点正在沿隐秘轨道高速前进。
舰队由干预派和观察派共同组成，第一舰队旗舰居中，左右两翼各有三艘护卫舰，舰身上的星光引擎在轨道上拖出数十道并行的银色光尾。
目标坐标与江沉所在的据点位置完全重合，预计抵达时间，数个时辰。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然后收敛，恢复了指挥官的沉稳姿态。
“全速前进。”她说，“不要让他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