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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黄蓉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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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江雾未散。
张无忌牵马出客栈时，洪凌波已将行囊收拾妥当。她脸色仍有几分薄红，却比昨夜镇定许多，只是偶尔抬眼看他，又很快垂下。
张无忌也不敢多看她。
昨夜那一幕，像江面上的月影，明明一阵风便能吹散，偏偏总在心头晃动。
他知道离桃花岛越近，越不能再这般糊涂。可洪凌波低眉跟在身侧，轻声唤他「公子」时，他心中又难免一软。
二人一路向东，半日后终于到了鱼米镇。
鱼米镇临水而建，镇外河港交错，白墙黑瓦之间飘着稻香与鱼腥。
此处离桃花岛不算太远，每月月底都有一趟熟船往岛上送米粮丶盐布丶药材，顺带载几个得了准许的客人。
张无忌赶到码头时，正见一艘双桅海船停在港口，船夫们忙着搬运米袋。船头挂着桃花岛的木牌，牌上刻着一朵浅浅桃花。
一个老船工认得张无忌，先是一怔，随即喜道：「杨少爷！你可回来了！今日正是月底最后一趟船，再迟半个时辰，便要开了。」
张无忌心头一松，拱手道：「有劳陈伯，带我二人回岛。」
老船工看向他身后的洪凌波，眼中闪过疑惑，却没有多问，只笑道：「岛主早吩咐过，若杨少爷回来，随时送上岛。」
洪凌波听见「岛主」两字，指尖微微收紧。
她听过黄蓉的名声。
丐帮帮主，桃花岛主之女，智计无双，江湖中不知多少英雄好汉都在她面前吃过亏。
洪凌波不怕郭靖这样的正人君子，反倒怕黄蓉一眼看穿她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船离岸后，鱼米镇渐渐远去。
水天之间风色清朗，远处海面铺着碎银般的光。洪凌波站在船舷旁，望着越来越近的东海，心里却像被潮水一下一下拍着。
她若能留下，便有一处安身之所。
若不能留下，她又该去哪里？
张无忌站在她身旁，也不比她轻松多少。
他原本归心似箭，可真到了这一步，心中反而忐忑起来。师父师娘见他带回一个李莫愁的弟子，会如何看？
芙妹见了洪凌波，又会如何想？
傍晚时分，桃花岛终于出现在海雾之后。
岛上青山如黛，桃林连绵。
虽非花期，枝叶间仍有清香随风而来。听雨轩外的竹影丶海边的礁石丶曲折的花径，一一映入眼中，张无忌心中忽然涌出久别归家的暖意。
船刚靠岸，郭芙便最先跑了过来。
「大师兄！」
她一身淡绿衣裙，发间系着红绳，远远便朝他招手。大小武跟在后面，也满脸喜色。
柯镇恶拄着铁杖站在不远处，虽看不见，耳朵却早已朝这边偏来。
郭靖和黄蓉随后走来。
郭靖见张无忌安然归来，眼中顿时露出喜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过儿，回来就好。」
张无忌躬身行礼：「师父，师娘，弟子回来了。」
黄蓉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虽风尘仆仆，气息却比离岛时更沉稳，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落到洪凌波身上。
郭芙也看见了洪凌波，眨了眨眼，道：「大师兄，这位姐姐是谁？」
洪凌波心头一紧，立刻低头站到张无忌身后，规规矩矩行礼：「洪凌波见过郭大侠，黄帮主，诸位。」
张无忌知道躲不过去，便将洪凌波带到众人面前，道：「师父师娘，此事说来话长。
她原是李莫愁门下弟子，如今已与李莫愁决裂。弟子在湘西遇见李莫愁，交手时她被李莫愁当作挡箭牌重伤，弟子救下她后，便带她回来求师父师娘定夺。」
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李莫愁恶名不小，柯镇恶冷哼一声，道：「赤练仙子的徒弟？」
洪凌波脸色一白，却仍跪了下去：「晚辈从前迫于李莫愁淫威，跟在她身边，不敢反抗。可晚辈从未亲手害过人命。
陆无双姑娘当初能逃走，也是晚辈暗中放松看管。晚辈如今只求能跟在公子身边，当个婢女，报答救命之恩。若郭大侠丶黄帮主担心晚辈有异心，便废了晚辈武功，晚辈也绝无怨言。」
说罢，她伏身叩首，额头碰在青石上，声音沉闷。
张无忌忙道：「师父师娘，洪姑娘所言，弟子愿作担保。她献出了五毒秘笈，里面有李莫愁毒掌的修炼与破解之法。若她仍有异心，绝不会把这等要紧之物交给弟子。陆无双之事，弟子细想过，若无她暗中相助，陆姑娘确实很难逃出李莫愁掌心。」
郭靖听得眉头紧锁。
他为人仁厚，最见不得受苦之人。
洪凌波跪在地上，身形单薄，言辞又愿受废武之罚，显然已把退路全断了。再加上她曾救陆无双，又献秘笈，郭靖心中已然动摇。
黄蓉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的是洪凌波，也看张无忌。
洪凌波低眉顺眼，话说得卑微，可每当张无忌替她解释，她眼中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张无忌待她也有些不同，不像单纯救下一个伤者，倒像藏着几分说不出口的牵挂。
黄蓉何等聪明，只一眼便觉得其中未必简单。
她正思索间，郭芙已经拉住她手臂，央求道：「娘，洪姐姐看着好可怜。她既然已经不跟李莫愁了，又救过陆无双姐姐，就让她留下吧！桃花岛这么大，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黄蓉心中暗暗一叹。
傻丫头，你倒是心宽。
将来丈夫若被人勾走，只怕你还帮人家递茶。
她念头转得极快。
若此时赶走洪凌波，过儿心中未必没有愧疚，反倒容易生出牵挂。不如把人留在眼皮底下，看清她到底是真心改过，还是另有所图。
既然洪凌波自己说愿做婢女，那便先把这个名分坐实。
名分一定，她便没有身份上的逾越之机。
黄蓉微微一笑，道：「既如此，便留下吧。只是你既说要做过儿身边婢女，日后便守婢女本分。桃花岛虽非规矩森严之地，却也容不得欺瞒背主。」
洪凌波大喜，连连叩首：「多谢郭大侠，多谢黄帮主。凌波必定谨守本分，绝不敢有半点异心。」
郭靖点头道：「起来吧。既已来了桃花岛，便不必再怕李莫愁。只要你真心改过，我们不会为难你。」
张无忌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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