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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外客初至(第1/2页)
田亩新策在平昌县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信阳这方日渐迥异于外的水土,终究引来了真正“外客”的注目。这一日,信阳州城南市迎来了一队风尘仆仆、装束明显带有闽粤沿海气息的商队。车队规模不大,但护卫精悍,货物包装严密,领头的是位年约四旬、面容精干、目光敏锐的陈姓商人。
这陈姓商人并非寻常行商,乃是常年往来于南洋与东南沿海,见识过濠境(澳门)佛郎机人(葡萄牙人)、也见识过南洋诸岛异域风情的海商。他此次北上,本是欲往襄阳、武昌等大埠探探行情,途中听闻信阳此地近来商贸规矩清明,物产亦有特色,便顺道前来一看。
商队入驻南市一家较大的客栈后,陈姓商人便带着两名随从,信步于市集间观察。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悬挂着“诚信商户”木牌的店铺,留意着市易平准所前秩序井然的景象,又仔细观看了几家店铺中售卖的、由匠作院流出或受其影响而制作的铁器、竹木用具。
“东家,这信阳地界,看着倒与别处不同。”一名随从低声道,“市面整洁,商户规矩,连这售卖的铁锅、犁头,做工似乎都比别处齐整些。”
陈姓商人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行至一家书铺,见门口有人正在大声诵读最新的《信阳月报》,内容涉及春耕指导、渠塘维护条则,甚至还有一格简单的舆图,标注着州内主要道路和集镇。他驻足听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掌柜的,这《月报》是何物?由何人所办?”陈姓商人操着略带闽音的官话问道。
书铺掌柜见其气度不凡,忙笑道:“客官是外乡来的吧?此乃咱们州衙办的《信阳月报》,每月一期,刊载政令、新闻、农工常识,便民利商。只需几文钱便可买得一份。”
陈姓商人买了一份,粗略一翻,心中更是惊异。这月报内容务实,排版清晰,虽纸张粗糙,却透着一股迥异于寻常官府文牍的生气。他沉吟片刻,又问道:“听闻贵地有新式农具,不知何处可见?”
掌柜的指向城西:“客官可去‘匠作院’外设的展示坊看看,那边常有新出的家伙什儿摆出来,供人观看试用。”
陈姓商人依言前往。在匠作院外的展示坊,他看到了改进的耧车、标准化的犁铧,甚至还有尝试性的水力鼓风模型(虽简陋,却原理初具)。他亲手摸了摸那些铁器的刃口,掂了掂分量,又与看守展示坊的年轻匠人交谈了几句,询问制作工艺。那年轻匠人虽有些腼腆,却也依着“匠营作例”中的介绍,有条理地解答了几句。
这一切,都让久历商海、见多识广的陈姓商人大感新奇。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信阳州,似乎正在一种强有力的引导下,发生着某种深刻而有序的变化,其治理模式与器物制作,都透着一股注重实效、追求规范的独特气息。
返回客栈后,陈姓商人思忖良久。他此行北上,本就带有探寻新货源、新商机的意图。信阳展现出的秩序与潜力,尤其是那些制作精良、规格统一的铁器、农具,以及背后可能蕴含的组织能力,让他看到了某种可能。
“备一份拜帖,措辞恭敬些。”陈姓商人吩咐随从,“明日,我们去拜会一下这位朱部堂。”他深知,能在一州之地推行如此多“非常之策”而卓有成效者,绝非寻常人物。无论是要做生意,还是要探听虚实,都有必要见上一见。
次日,朱炎在行辕收到了这份来自“南洋海商陈永禄”的拜帖。他略感意外,自他治信阳以来,还是第一次有真正意义上的“外商”主动求见。
“看来,我信阳这块石头投入水中,涟漪终究是荡出去了。”朱炎对周文柏淡然一笑,“见一见也好。正好可借此人之眼,看看我信阳在外人眼中,究竟是何模样。亦可探听些海外消息,或许于我等将来,有所裨益。”
“外客初至”,标志着信阳的发展开始吸引外部的目光。这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或许也蕴含着机遇与挑战。朱炎知道,随着信阳模式的不断成熟和影响力的潜在扩散,类似的接触将会越来越多。他必须把握好每一次与外界交流的机会,既要展示信阳的秩序与潜力,也要谨慎应对可能带来的风险。这片土地的改变,在专注于内部深耕的同时,也开始悄然拉开与更广阔世界接触的序幕。
第一百九十四章海客眼界
外客陈永禄的拜帖,如同一缕异域海风,吹入了信阳州衙。朱炎并未怠慢,安排在行辕偏厅相见,既不失礼数,亦不过分隆重。周文柏陪坐一旁。
陈永禄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绸缎长衫,但眉宇间的精明与久历风浪的沉稳依旧难以掩饰。他依礼见过朱炎,言辞恭敬却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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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人陈永禄,久闻朱部堂治下信阳,政通人和,百业渐兴,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陈永禄开门见山,表达了敬意,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鄙人行走南北,略通商道。观信阳市面上,铁器、农具制作精良,规制统一,更兼商事有序,此等景象,在他处实属罕见。不知部堂大人,对此可有深意?”
朱炎淡然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陈先生行走四方,见识广博。依先生看来,我信阳之物产,比之闽粤、江南,乃至海外,优劣如何?”
陈永禄略一沉吟,如实道:“不敢欺瞒部堂。若论精巧繁丽,信阳所产自然不及苏杭丝绸、景德瓷器;若论新奇稀罕,亦不如南洋香料、倭国刀剑。然,信阳之物,胜在‘规整’与‘实用’。譬如那铁锅犁头,件件厚薄均匀,接口严密,用料扎实,可见制作之用心、管理之严格。此等品质稳定之货,于大规模贩运而言,反比那些徒有其表、品质参差之物更为可靠。”
他顿了顿,又道:“更为难得者,乃是此地之‘秩序’。商事往来,首重信誉与规矩。贵地有‘诚信商户’标识,有‘市易平准所’仲裁,有《月报》传递信息,此皆大大降低了行商风险与成本。此非物力之富,实为治理之明。”
朱炎与周文柏对视一眼,心知此人眼光毒辣,一语中的。朱炎便顺势道:“陈先生所言不差。本官治此乡梓,无非欲使物尽其用,人安其业,商畅其流。所谓‘规整’、‘秩序’,不过是为此目标而立下的些许规矩罢了。”
陈永禄眼中精光一闪,试探着问道:“部堂大人胸怀大志。却不知,信阳此类规整之物产,例如那精铁器具,产量如何?可否……对外发卖?”
朱炎知他意图,却不急于表态,反而再次将话题引向对方:“信阳地小物薄,产出有限,目前尚以满足本州及周边所需为主。倒是陈先生来自海外,见闻广博,不知海外诸国,于工于商,有何可观之处?近来海外,可有何新奇之物或消息传来?”
陈永禄见朱炎对海外之事感兴趣,精神一振。他常年漂泊,深知信息之价值,此刻亦存了结交之心,便侃侃而谈起来。他谈及佛郎机人(葡萄牙人)的火炮射程与精度,提及红毛夷(荷兰人)的巨型商船与航海术,描述了南洋一些岛屿上土人使用的独特工具,甚至隐约提到了传闻中极西之地有国致力于“格物穷理”,探究天地万物运行之法则。
“……那些佛郎机人的炮厂,规制亦是极严,每道工序皆有定例,故而所出火炮,质量颇为稳定。其商船往来,亦有严格契约为凭,信誉颇佳。”陈永禄最后总结道,言语间不自觉地将海外见闻与信阳现状联系起来。
朱炎静静听着,心中波澜微起。陈永禄的描述,印证了他来自后世的某些认知,也带来了更具体的信息。尤其是对西方早期工业化萌芽和重商主义的一些特点,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道路的方向。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朱炎诚恳道,“海外风光,果然别有洞天。其所重之‘规制’、‘契约’、‘格物’,与我信阳所思所为,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并未立刻答应陈永禄关于采购的请求,而是道:“信阳物产,若能得海外客商青睐,亦是幸事。然此事需从容计议,兼顾本州之用与外销之利。陈先生不妨在信阳多盘桓几日,细细考察。若有所需,可随时与州衙接洽。”
陈永禄知道此事急不得,能得到如此回应已属不错,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送走陈永禄后,周文柏感叹道:“此人眼界开阔,所言海外之事,闻所未闻。其所言西方重‘格物’、严‘规制’,竟与部堂近来所行诸多举措,隐隐相合。”
朱炎目光深邃,望向南方:“世界之大,远超你我想象。我信阳所为,并非独辟蹊径,不过是顺应了某种共通的道理罢了。此人到来,是契机,亦是提醒。我等不可再固步自封,需更主动地了解外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或许将来,信阳之物产,真能扬帆出海,亦未可知。”
“海客眼界”的介入,为信阳打开了一扇窥探外部世界的窗户。朱炎意识到,他的改革并非孤立的存在,在遥远的西方,同样有着探索自然规律、注重规则与效率的思潮与实践。这既增强了他的信心,也带来了新的紧迫感。信阳的改变,在持续的内生性增长中,开始注入对外部世界的关注与思考,其未来的道路,也因此增添了更多的可能性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