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91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七十八章急令如锋(第1/2页)
武德四年,三月二十三。
宇文士及巡视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秦王“五日内增运二十万箭矢至并州”的急令已如一道锋利的楔子,钉入了北边军需筹备使司本就紧绷的运转体系。偏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吏员们步履匆匆,面色严肃,连低声交谈都透着紧迫。
杨军连夜与刘政会、三房负责人敲定了执行方略。晨光初露,详细的调整指令便已下发至各环节。
“稽核房:即日起,所有箭矢产出登记,按‘并州优先’、‘代朔次之’、‘其他再次’三级标注。每日酉时前,汇总河东、关中各县及官坊箭矢日产量、合格数、已发运数、待发运数,分优先级列表呈报。重点关注并州方向供应链上的任何异常波动,发现即报,一刻不延!”
“催办房:持使司与秦王帅府联署急令,分赴将作监、少府监及关中京兆、华、同等主要产出州县,现场督导。核心要求:未来五日,一切资源向并州方向倾斜。原料调配若有冲突,优先保障并州链;匠户人力若有富余,引导承接并州链订单;运输车辆若有闲置,优先编入并州运输队列。遇地方阻挠或消极应对,可凭令先行处置,事后补报!”
“联络房:立即与秦王帅府指定联络官、并州前线仓曹建立每日两次的固定通传。并州方向所有运输批次,实行‘从装车到卸货’的全程追踪编号,每半日汇报一次位置及预计抵达时间。同时,协调兵部驾部司,在潼关至并州主要官道沿途,增设三处临时补给与检修点,备足水、草料、常用车件及护卫兵员,确保运输队能快速通过,减少非必要停留。”
一道道指令,精准而高效。使司如同一台被输入了更高指令的精密机械,各个齿轮开始以新的节奏加速咬合。
杨军本人则坐镇中枢,面前摊开一张特制的“并州箭矢五日应急调度总览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实时标记着原料来源地、生产点、中转仓、运输路线、前线接收点的状态。他必须时刻把握全局动态,预判可能出现的瓶颈,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压力之下,问题接踵而来。
午后,催办房的王御史派人飞马回报:同州两处较大的民间匠作营地,因部分匠户对“并州优先”导致其原有承接的“代州链”订单被临时调整或延后不满,担心影响工钱结算,出现消极怠工迹象,甚至有小股匠人聚集,要求官府给个“明确说法”。
杨军接到消息,略一思索,立即口授指令:“第一,令同州官府即刻派员,携带使司急令副本及解释文书,前往匠作营地,公开宣读,阐明北边军情紧急及调配优先之理,承诺被调整订单的工钱结算不受影响,仍按约定时间支付,并可凭官府文书优先承接后续订单。第二,授权同州官府,对仍故意怠工、煽动不满者,可依《武德律》‘妨害军兴’条款,当即拘押,严惩不贷。第三,联络房立即协调,从邻近的华州调剂部分已完成箭矢,补上同州因此可能产生的短期缺口。务必在今日内平息事态,恢复生产!”
指令迅速传出。杨军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有丝毫犹豫和软弱。既要讲清道理、保障匠户基本利益,也要亮出底线和法度。战争机器的运转,容不得过多的“人情”纠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傍晚,联络房崔敦礼面色凝重地进来:“侍郎,刚接到潼关急报,一支编号‘丙七’、载有五万支箭矢前往并州的车队,在距离潼关约三十里的赤水峪附近,遭小股来历不明的山匪袭扰!匪徒似乎意在纵火焚车,幸得押运队拼死抵抗,击退匪徒,仅损毁两车,约损失箭矢八百余支,人员轻伤数名。匪徒见事不成,遁入山林。此事……颇为蹊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八章急令如锋(第2/2页)
杨军眼神骤然转冷。赤水峪虽偶有盗匪,但多为求财,极少敢袭击有明显官兵押运的官方车队,更遑论目标明确指向纵火焚毁军械!这绝不寻常。
“可有活口?匪徒特征?”杨军沉声问。
“匪徒悍勇,且进退有章法,不似寻常乌合之众。激战中毙三人,伤者被同伙抢走,未留活口。据押运队正描述,匪徒虽作山民打扮,但所用兵器、配合战术,隐隐有行伍痕迹,且其中一人溃逃时,遗落一块腰牌残片,似为……某处官衙或军府所有,但印记模糊,难以辨认。”崔敦礼呈上一块用布包着的黑铁残片。
杨军接过,仔细察看。残片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大力掰断,一面光滑,另一面有浅浅的阴刻纹路,但大部分已磨损,只能勉强看出似乎是个“卫”字或“尉”字的局部。他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是地方豪强私兵?是某些被触动了利益的地方官吏指使?还是……更上层的势力,意图制造混乱、延误军需,甚至嫁祸?
“此事暂且保密,不得外传。”杨军将残片收起,“立即以‘遭遇流匪,小有损失,已加强护卫’为由,行文秦王帅府及兵部报备,措辞模糊,不提疑点。同时,密令薛仁贵,挑选两名最精干的‘夜不收’,持此残片,秘密前往赤水峪及周边勘查,重点排查附近州县驻军、官府、乃至豪强庄园近期有无异常动向,特别是人员外出、兵器使用记录。记住,只查不动,有线索立即回报。”
“是!”崔敦礼领命,压低声音,“侍郎,是否要报知宇文仆射或刘公?”
杨军略一沉吟:“刘公处,我稍后亲自去说。宇文仆射……暂时不必。证据未明,不宜扩大,以免打草惊蛇,或引发不必要的猜测与动荡。当前首要,仍是保障箭矢如期送达。”
他必须谨慎。如果此事背后真有朝中势力的影子,过早暴露调查意图,可能会引发更激烈的反扑。眼下,完成秦王急令是压倒一切的任务,任何可能分散精力、引发内部动荡的调查,都必须隐秘进行。
送走崔敦礼,杨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院中。暮色四合,使司内灯火通明,算盘声和书写声依旧密集。北方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烽烟染上了一层暗红。
急令如锋,悬于头顶。前方是突厥日益迫近的兵锋,后方是暗处射来的冷箭与明处不断施加的制衡。杨军感到自己仿佛行走在一根越来越细的钢丝上,下方是万丈深渊。
但他没有退路。穿越者的知识,秦王的信任,前线将士的性命,乃至这个帝国未来的气运,都系于他此刻的决断与坚持。
他深吸一口带着初春寒意的空气,转身回到那片代表责任与压力的灯火之中。无论暗流如何汹涌,他都必须确保,那二十万支利箭,能准时、完好地,射向它们该去的方向。这是他对这个时代,所能做的最直接、也最坚实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