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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混乱(第1/2页)
石川和剩下的七个卫兵对视一眼，都把步枪攥紧了，跟在龟田身后往土围子外走。
土围子外的土路冻得硬邦邦的，风卷着雪沫往脸上打，南边二道沟方向还在响枪，子弹划开空气的锐响隔一会传过来一声。
路边的壕沟里蹲着三个穿灰棉袄的伪军，怀里抱着抢来的花布包袱，正商量着往北边的山里跑，
看见龟田过来，转身就往苇荡里钻。
石川抬起步枪要扣扳机，龟田伸手按下枪管。
“留着子弹。”
几个人走了二十多分钟，远远看见北卡据点的土围子，墙头上插着药膏旗，门口的拒马歪了半边，
三个鬼子兵蹲在墙根烤火，枪随便靠在土墙上。
北卡中队的中队长佐藤大尉听见脚步声迎出来，军装领口敞着，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
他接过龟田递过来的手令，扫了两行，脸一下拉得老长。
“中佐，我这中队满打满算一百八十七个人，要守四个哨卡，子弹每人分不到二十发，拿什么挡支那人的坦克？”
龟田没接他的话，踩着土围子的台阶爬上墙，抬手调整望远镜的焦距。
南边的盐田上空飘着黑烟，渔村方向的枪声稀了，护路沟沿线的三个哨卡已经看不到人影，路口还散着几个伪军的钢盔。
他放下望远镜，扭头看向佐藤。
“把西、南两个哨卡的人全撤回来，集中守主围子。”
“铁丝网外拉两道绊索，剩下的反坦克地雷全埋到路口，卡车开出来横在门口当路障。”
“所有掷弹筒调到围子东南角，装药定瞬发，等支那人的步兵靠近了再打。”
佐藤站在原地没动，嘴张了张还要说话，龟田把腰里仅剩的南部手枪掏出来，放在手边的土袋上。
“这是松岛大佐的命令，你要是不执行，我现在就可以按抗命处置。”
佐藤咬了咬牙，转身吼着墙根的士兵集合，搬弹药的搬弹药，埋地雷的埋地雷，镐头刨在冻土上，凿出一个个白坑，碎土块溅到裤腿上。
龟田靠在土袋上，手指点着望远镜的金属外壳，视线一直钉在南边的公路。
他知道这点兵力挡不了多久，可他不能退。
土围子南侧的北安屯，十字街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砸开粮油铺子的门板，麻袋滚得满街都是，来往的脚踩上去，把玉米面和黑泥碾成硬邦邦的浆块。
抢东西的人扯碎布庄的花布，红的绿的布料挂在电线杆上、屋檐角上，风一吹就晃。染坊晾的蓝布掉进水坑，染蓝了半条排水沟。
穿黑制服的警察背着鼓囊囊的包袱往北门冲，警帽、警棍扔了一路，有人拆了步枪零件，塞到路边的臭水沟里。
屯长家的二小子拎着警哨，边跑边喊，嗓门破得发哑。
“日本人都跑了！国军的坦克过了二道沟！再不跑命都没了！”
十字街中间挤着十几辆马车、卡车，还有人力黄包车。马尥着蹶子嘶叫，卡车喇叭按得震天响，车夫甩着鞭子往前面抽，车上的包袱掉下来滚到车轮底下，没人敢停脚去捡。
逃难的人撞翻卖烧饼的炉子，烧红的炭火滚出来，点着了旁边草棚的茅草，火苗顺着檐角往上爬。
没人端水救火，所有人都绕着火堆往北门涌。
三个穿和服的鬼子浪人拎着清酒瓶子，砸开当铺的木门，往外搬金首饰和皮货。
门口的伙计上去拦，酒瓶子直接砸在头上，人顺着门框滑下去，血顺着砖缝往街中间流。
两个粮店的伙计挤在墙根，怀里抱着两袋小米，其中一个把头上的帽子往下扯了扯。
“我刚从渔村那边跑过来，守据点的伪军全散了，日本人的督战队都往北跑，咱们再磨蹭，真要被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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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把米袋往背上颠了颠，脚往北门方向挪。
“我家还有老娘，本来还想守着铺子，现在看来命比粮食重要。”
人潮里突然响起女人的尖叫，一辆卡车按着喇叭往前面冲，行人往两边躲，
一个老太太挤倒在路边，手里的包袱散开，破棉絮飞得到处都是。
没人停脚。
陈德发拽着老婆秀莲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三岁的儿子小顺抱在怀里，
后背的布兜里装着半袋玉米面和两件破棉袄，跟着人流一步一步往北门挪。
小顺的脸冻得通红，手扒着他的领口往南边看，小嘴瘪着。
“爹，咱们为啥要跑呀？先生说国军是打日本人的，他们来了，咱们是不是就不用交租子了？”
陈德发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侧过身挡住挤过来的行人，声音放得很轻。
“小孩子家家别乱问，跟着走就是。”
他脑子里全是甲长王老五喝了酒之后说的话。
王老五早年给张作霖当过兵，跟着队伍进过关内，跟国军打过仗，每次喝多了就拍着大腿骂，说关内的兵军纪坏得流脓，进了村先抢粮食牵牲口，
看见年轻女人就往屋里拖，反抗的直接拿刺刀挑，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日本人好歹还要个脸面，那些兵来了，咱们这点家当抢光不说，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这话王老五说了不下十次，屯子里的人大多都信。
陈德发不敢反驳，因为他看见日本人也是这么干的，似乎跟甲长说的没什么差别。
差别就是，关内的兵还暂时管不到他，但是在这说日本人坏话，那可是要被捉了去的。
陈德发本来还存着点念想，刚才听见旁边的小贩说，国军先头的坦克碾过盐场，当兵的进了村就翻箱倒柜，
连老百姓家里的鸡都抓走，他赶紧跑回家，拽上老婆孩子就往门外冲。
秀莲的手攥着他的袖口，脚步踉跄，呼吸喘得很急。
“他爹，咱们真要走啊？家里的地怎么办？还有刚攒的半筐鸡蛋，我还放在炕洞里。”
“命都没了要地干什么，鸡蛋等打完仗再攒。”
陈德发回头刚要再说两句，身后的人群突然炸了锅。
有人喊草棚的火引着了旁边的炮仗店，噼噼啪啪的爆炸声往这边传，
人潮猛地往前一涌，无数只胳膊撞在他身上，他抓着秀莲的手被一股大力撞开，怀里的小顺差点飞出去。
等他站稳了脚，赶紧把孩子抱紧，抬头往四周看。
身边全是陌生的脸，有扛着包袱的男人，有哭哭啼啼的女人，秀莲不见了。
小顺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手往后面伸。
“娘！我要娘！”
陈德发踮起脚往身后看，人头攒动，黑的灰的棉帽晃来晃去，他扯着嗓子喊。
“秀莲！秀莲！”
声音被爆炸声、哭喊声、汽车喇叭声盖得严严实实，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旁边的男人撞了他肩膀一下，伸手指着北门。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走火就烧过来了！”
陈德发咬着牙，把孩子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他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北门，人流顺着门洞往城外涌，再回头看身后乱成一团的街道，火苗已经窜过了屋顶，黑烟往天上飘。
他脚往路边挪了挪，躲开往前挤的人群，转身逆着人流往屯子里面走。
小顺趴在他肩膀上哭，小手攥着他的棉服领子。
陈德发手托着孩子的屁股，脚步迈得很稳，眼睛扫过两边的巷子，挨个辨认路过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