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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站在锦衣卫衙门的大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黑底金字,透着股森然杀气。
「少国公,请。」带路的锦衣卫躬身。
李景隆抬脚进门,院子里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大白天也显得阴气沉沉。
「臭名昭着的锦衣卫,看上去也一般啊。」李景隆左右环视。
和他想像的不一样。
他以为锦衣卫衙门里得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
结果跟个普通衙门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六部热闹。
穿过前院,进了正堂。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坐在案后,对着一摞文书皱眉。
「指挥使大人。」李景隆招呼。
毛骧抬起头:「少国公来了?坐。」
「你这也不吓人啊。」李景隆坐下道。
「要不我带你去诏狱走走?」毛骧笑问。
「别了别了,我晕血。」李景隆一笑,「指挥使大人,瞧你这一脸愁的。」
毛骧哼了一声:「你在我这个位置,你也愁。」
「你愁啥啊?」李景隆不解,「百官谁不怕你们锦衣卫?见到你们就汗出如浆,甚至吓尿。」
毛骧叹了口气:「你知道多少朝臣在参我们锦衣卫吗?陛下也多次训斥我,说我手段过于酷烈,有伤天和。」
李景隆拧了拧眉。
锦衣卫侦察逮捕丶典诏狱,也就是说他们技能抓捕又能审判,权力太大了,容易失控,就是朱元璋也会警惕。
如今,朱元璋利用锦衣卫办了胡惟庸案,办了空印案,丞相废了,大都督府也拆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这把刀也该收一收了。
锦衣卫这把刀,过于锋利。
「我们不用些手段,又如何为陛下办好差呢?」毛骧苦笑。
李景隆微微含笑。
毛骧这个指挥使,知道朱元璋太多秘密了。
将来必死无疑。
特么的,我得吸取教训啊。
「指挥使大人,今天来找你,是要了解探马军司的情况。」他岔开话题。
毛骧颔首:「探马军司,我们与他们斗了好多年了,从检校开始就与他们斗。」
「展开说说。」李景隆凑近。
毛骧沉思了下道:「他们藏得深,他们可能是官员,是士兵,是商人,是小贩,是乞丐等等,都是被专门训练过的,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而且,就算你发现了他们,也很难抓到活口。」
「所以,你们这些年一直没找到他们的达鲁花赤?」李景隆问。
毛骧点头:「南面房的达鲁花赤,其实我们之前有线索了。猜到了是秦王妃,后来是海离郡主。陛下没下令抓人,是要将计就计。他们传递什么消息,我们或多或少能截获一些。甚至有时候,还能故意放点假消息过去。」
「不过,随着燕王在漠北大胜,缴获了秦王妃的亲笔书信。白纸黑字,铁证如山,陛下也就不打算再等了,这才抓人。」
李景隆心中暗惊。
老朱果然早就知道啊。
这个糟老头子,真会演。
「那北面房的达鲁花赤呢?」他问。
毛骧摇了摇头:「还真不知道。」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北面房与南面房互不统属,两边的人互相不认识。就算你抓了南面房的人,他们也不知北面房。南面房潜伏在我们朝廷里,北面房在野,混在百姓当中,更难寻找。」
李景隆皱眉:「那你们这些年白干了?」
「也不能说白干,还是有些线索的。」
「什么线索?」
「钟山下的丐户区,北面房的达鲁花赤,以及他们的精锐,应该藏身在这里。」
李景隆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不是朱元璋赏我庄子的地方吗?
这个糟老头子,难怪那么大方,又是赏庄子又是赏银子的。
又给我下套呢。
他为什么找我呀?因为我太废?
「少国公,我与你详细说说。」毛骧道。
李景隆凝神。
……
从锦衣卫衙门出来,李景隆眉头紧皱。
没走几步,一辆马车停在他面前。
车帘一掀,朱樉冲他招手:「九江,就知道你在这,走,喝酒去。」
李景隆愣了一下:「王爷,你不是刚挨了三十鞭子吗?」
「大哥下不去手。」朱樉满大笑,「快上来,别磨叽。」
李景隆果断上了马车。
很快,到了太白楼。
「小二,雅间。」
「二位爷,楼上请。」
雅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秦淮河。小二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上了一桌子酒菜。
李景隆看着满桌菜,问:「就咱俩?」
朱樉摇了摇头:「还有老十二。」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朱柏大步走了进来。
「二哥!」朱柏惊喜喊道。
「老十二!」朱樉站起来,「个头都快赶上我了啊,上回见你,你才到我下巴呢。」
「那都两年前了。」朱柏道,「二哥,你瘦了。」
「瘦什么瘦,是结实了。」朱樉招呼,「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朱柏坐下,撇了一眼李景隆:「二哥,咱们兄弟喝酒,叫他干嘛?」
李景隆拿起桌上的酒壶:「我来倒酒的,行不行?来,朱十二,给你满上。」
「老十二,今天找九江喝酒,是有事拜托他。」朱樉道。
「啥事啊?」朱柏好奇。
朱樉摊了摊手:「拜托他,整死我的王妃。」
李景隆:「……」
朱柏:「……」
「王爷,这事儿你就别想了。陛下说了,饶她一命,以后找个别院安顿就行。」李景隆道。
「什么?」朱樉失望,「这不是父皇风格啊,通敌,这么大的罪,这都不杀?」
朱柏扶额:「二哥,那毕竟是二嫂。」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朱樉义正词严。
李景隆抬眼看了朱樉一眼,没好气:「若真这样,王爷你在西安犯的事,够死好几回了。」
「父皇是不是要你来劝我?」朱樉哼一声。
李景隆点了点头:「陛下说了,让你好好做个藩王。」
「好好做个藩王?我做个有威望的藩王,对大哥可就不是好事咯。」朱樉一笑。
李景隆心中一凛。
这话什么意思?
看来,秦王在西安的荒唐,另有隐情?
「二哥,你想多了。」朱柏道。
朱樉轻叹一声:「我想多?那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让我娶一个外族女子为正妃吗?」
「那当时不是为了招纳王保保么?」朱柏道。
「算了,跟你们两个小屁孩说不着。」朱樉举起酒杯,「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