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91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六百九十三章这里是家(第1/2页)
骆雪琴刚刚被胖南瓜几人逼到院子角落,闻声猛地扭头看向库房方向。
她看见几个悍妇抱着装满药盒的木头箱子,满脸狂喜和泪痕地从里面冲出来。
后面还有人不断抱着、夹着,甚至用麻袋将各种东西装起扛了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费尽心机、层层圈套才弄到手的那批价值连城的“百浪多息”,以这种最粗暴、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并被一抢而空。
“我的……药……”
骆雪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那些哄抢的身影、散落一地的木箱、悍妇们狂乱的表情……
全都扭曲旋转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破碎了!
骆雪琴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身体晃了晃,那双总是含着秋水、算尽人心的美眸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采。
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当啷!”
又一块玻璃碎了……
胖子趴在二楼窗后,将楼下这出混乱大戏从头看到尾,尤其看清库房被抢空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紧接着又是一阵压也压不住的、荒诞至极的开心。
他再不敢耽搁,缩回脑袋,心脏砰砰狂跳着,踮起脚尖,像只受惊的肥猫,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楼下库房和昏倒的骆雪琴身上,顺着墙根,一溜烟摸到另一侧的楼梯。
胖子熟练地翻过院墙,头也不回地蹿出了这已然炸了锅的妇女救助会。
他脚不沾地溜出一元街,一头扎进旁边华清街菜市场午后的喧嚣里。
烂菜叶的酸腐气、鱼腥味、活禽的骚臭和市井的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冲淡了些许他心头的惶急。
他像条胖胖的泥鳅,在拥挤的摊位和人流中穿行,七弯八绕,最后从菜市场另一头的窄巷钻出。
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处相对僻静的码头区。
一栋挂着“启昌洋行”牌匾、带高大货仓的两层西式建筑出现在眼前。
胖子熟门熟路绕到货仓侧门,有节奏地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熟悉的圆脸络腮胡——正是“浪漫国三贱客”之一的卜伟。
“胖爷,快进来!”
卜伟挤眉弄眼,低声招呼道,一把将胖子拽了进去。
货仓里堆着些蒙尘的货箱,光线从高处的气窗透下,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马晓光没再扮作“大小姐”,一身短打,正背着手看几个工人挪动空木箱。
笑面虎则老神在在地端坐在一个货箱上,叼着那根已经离不开了的“亨牌”雪茄,烟雾缭绕。
烟雾后面站着乐夫和安德禄。
这排场,这气势,两个洋人,这会儿倒像是笑面虎的左右护法。
浪漫国小美人苏菲今天没有穿西洋裙装,而是衬衫马裤。
她站在马晓光旁边,像是助理,更像女伴。
“少爷,老爷,苏菲小姐,老乐、老安……”
胖子一口气喊完,抹了把额头的油汗,心已经放回了裤子里。
“德彪啊,辛苦了,干得漂亮!”
“要不是你老人家打翻了棋盘,我们也不会想到这个掀桌子的办法对付骆雪琴那个妖精……”
马晓光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拍着胖子的肩膀。
“大小姐……不,少爷,您就别寒碜我了,差点没死在那女妖精手里……”
胖子苦着脸,赶紧求饶道。
这时,货仓另一侧的小门又被推开,一阵嘈杂伴着浓烈的汗味和尘土气息涌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百九十三章这里是家(第2/2页)
胖子扭头一看,吓得差点跳起来。
只见那“产鬼脸”的妇人打头,脸上那吓人的惨白妆容被汗水冲得一道黑一道白,更添几分厉鬼般的凶悍。
她身后跟着另外四五个妇人,个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却都咬着牙,或抱或扛,有的抱着沉重的木药箱,有的拖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脚步沉重却异常迅速地走了进来。她
们对货仓里的几个洋人和马晓光等人视若无睹,只闷头将东西往仓库空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侧门又陆陆续续进来好些妇人,有的独行,有的三两结伴,俱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战利品”。
很快,原本空旷的仓库空地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药箱和包裹。
“快!快!搬到里面去,按箱子上的标记分开!”
乐夫、卜伟、安德禄这三个“贱客”此刻一扫平日的不着调,颇有条理地招呼几个工人,自己也上手帮忙。
马晓光、笑面虎,甚至苏菲都动了起来,帮着归置、清点。
胖子也赶紧加入,手忙脚乱地帮忙搬运。
入手感觉熟悉,正是让他差点死过两次的那些“百浪多息”!
胖子现在心情很复杂,既有得手后的兴奋,又有活过来的后怕……
原本沉重的药箱,感觉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
人多手快,加上“战利品”集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从妇女救助会“搬”来的东西,全都整整齐齐码放在了货仓内侧的隔间里。
粗略一点,药品箱数丝毫不差,那些被顺手牵羊的布料、日用品等杂物也堆在一旁。
这时,除了“夜叉脸”、“产鬼脸”、“胖南瓜”这为首的三个,其他参与此事的妇人已悄悄从不同出口散去,消失在汉口的街巷中,仿佛从未聚集。
马晓光走到三个妇人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和几张船票,神色郑重:“三位大姐,还有诸位姐妹,大恩不言谢。”
“这是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这是去西南的船票,去渝都、蓉城,或者林城,都会有人接应安置。”
“江城……汉口……怕是都不宜久留了。”
“夜叉脸”撩起汗湿的鬓发,露出一张被生活刻满风霜却目光锐利的脸。
她没接船票,只哑声道:“长官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渝都……太远了。”
“产鬼脸”用沾着灰尘和汗水的衣袖,狠狠在脸上抹了几把,那骇人的“产鬼”妆容被擦去大半,露出底下那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过分瘦削、却异常平静的脸。
“屋里头还有瘫了的老娘,一大家子人,走不动,也搬不起。”她平静地说道。
“胖南瓜”抹了把圆脸上的汗,看了看两个同伴,又看了看马晓光手里的船票,咧了咧嘴,笑了:“长官是好人,我们晓得。”
“可外面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再破,再乱,这里也是家,我们能去哪呢?”
马晓光张了张嘴,想说时局艰难,想说战火或许不日将至,想说西南后方才是生路……
可看着她们脸上那种与外面这浑浊的江水、与身后破败的巷弄、与这挣扎求生的汉口死死焊在一起的沉默与认命,所有准备好的、关于时局和将来的话语,都沉重地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笑面虎也没说话,也没再抽雪茄,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面沉如水。
苏菲和“三贱客”站在后面,均是一脸肃然。
胖子看着自家少爷和笑面虎,心里了然,却又像喝了一整瓶米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