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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鸳一直躲在他的怀里，直到关羽的头颅被人带走。
而曹操神色苍凉悲戚，眸中隐有泪光，完全不是对待敌人时该有的快意。
王鸳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被他护在怀中轻轻拍抚。他们之间隔着数十年的光阴。她依赖他的庇佑，却不懂他。
曹操命人以诸侯之礼为关羽举行葬仪，自己亲自参加。这段时日他的身体越发不济。之前去摩陂犒劳魏军，不过是强打精神。冬天天寒，他连日奔波，又恰逢大悲之事，一时支撑不住。
方才登车还勉强倚着凭几，转瞬曹操便只觉头痛彻骨，天旋目眩，阵阵咳喘堵在胸间，眼前昏茫一片再辨不清景物。
被人扶着下马车的时候，他神色苍白，大汗淋漓。
王鸳连忙叫人去请侍医，惊慌失色地叫道：“大王！”
曹操能听到女子惊慌的叫声，可却什么也看不见。他的视线已经一片黑暗。
王鸳与许褚等人一起将曹操扶到榻上。这会儿，他已经昏昏沉沉，额间冷汗直流，听不到人言，也没有什么反应。
侍医来把脉，说是风寒郁气连同陈年旧疾同时发作，表里同病，势如雪崩。
当天曹操没有清醒。王鸳心里很慌，好在还有曹植一同侍疾。
他们轮流守在榻边，王鸳能做的只是替他擦汗。往日大王头疾发作，还能冰敷。可如今他风寒入体，竟是冰敷也不能。
往后数日，曹操时而清醒片刻，时而昏迷昏沉，饮食难进，汤药难耐。
只有这一日他竟起了身，喝下了一碗当归汤。王鸳欢喜不已，扑到他身边，泪眼汪汪地说：“大王终于醒了！这些时日可把阿琐吓得不行。”
她连叫了数声大王，曹操都含笑应了，却是摸索着在找她。
王鸳恍然如雷轰，颤抖着握住了曹操的手，将他枯瘦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他的掌心粗糙，此时却把力道放得极轻，指尖还带着久病的冰凉。“阿琐，你哭了吗。”
王鸳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抽噎着说：“没有。看到大王醒了，妾身高兴还来不及。”
她也不想哭，可是她总学不会像其他夫人那样沉静从容。
曹操摸到了她热乎乎的眼泪，不由一叹。“原本说要带你回邺城，只怕要食言了。我答应你的事从来没有办不到的，这一次阿琐要原谅我。”
“大王，别说了。您刚喝了当归汤，我扶您躺下歇会儿吧。”
曹操摇了摇头，命大臣们都进来。“再不说，我怕便没有机会了。”
王鸳替他披上外袍，可曹操却说热得五内俱焚，“不必再加衣，如此便正好。”
进来的贾逵、曹植等人，见到大王清醒地坐着，来不及欢喜，便看到了在一边垂泪的王夫人，顿时心中都有了不祥的预感。
曹操边咳边说：“孤自知大限已至，如今便与你们敲定身后诸事。天下未定，万事不可铺张奢靡，我死后依从旧约，以常服入殓，葬于邺城西岗近西门豹祠处，不起封土、不植林木，不陪葬金玉珍玩。在外屯戍的将士，一律不许擅离驻地奔丧。文武百官在我下葬之后，即刻脱去丧服，不必守丧。之后各司本职，不可荒废军政。”
众人听了都应是，丞相府的曹掾陈群在一边含泪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