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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门外，京营大教场。
今日可谓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往日里只供将士操演、帝王大阅的开阔校场，此刻被木栅栏围了个严严实实。
正中一方平整空地，白灰勾勒出边线和中界。
东西两头立起带着绳网的蹴鞠大门，看着就专业。
栅栏之内是赛场，栅栏之外，层层叠叠挤满了百姓。
人声鼎沸，喧哗声传出数里之遥。
好家伙，这阵仗，竟比元宵灯会还要热闹几分。
这次西山蹴鞠社与国鞠社的较量，国师云逍特批，准许四方百姓前来观赛，只是得收个观赛号牌。
寻常百姓买的是站票，门票一百文铜钱。
而高处临时搭建的木构看台，专供文武官员、勋贵宗室。
席位尊贵，票价自然要高亿点，一席要价十两白银……对，就是抢银子来着。
消息一经传开，京师百姓趋之若鹜。
天还没亮，不少百姓就揣着铜钱，从内城外城一路赶来。
排起长队，争相购买百姓席的号牌。
小贩摊贩也嗅到了商机，沿着教场外围支起摊子。
卖茶汤、蒸糕、干果零食，吆喝叫卖此起彼伏。
整座大教场，简直就像过节一般。
……
低处的百姓站席之中，人头攒动，一张张面孔满是兴奋。
“想不到咱这小草民，也能来这京营大教场看比试！”
“听说连皇帝都要亲自驾临，咱们这是与天子同乐，还真别说，当今这位，真是千古难有的圣君啊！”
“要不是国师力排众议，推行这新式蹴鞠，咱们寻常人哪有机会踏到大教场，看这般热闹比试？”
……
而高处的付费看台之上，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各部堂官，在京勋戚，世家子弟络绎而来。
十两银子一席的席位，依旧被争抢一空。
众人分席落座，不少人望着下方喧闹沸腾的百姓，神色各异。
“本朝祖制，严禁军中蹴鞠。况且军营乃是演武操练之所，怎可用来办蹴鞠嬉戏？”
“玩物丧志，这般嬉闹之风若是蔓延到军中，军士心思都放在踢球玩乐之上，哪里还肯专心操练骑射？岂不是要荒废武备？”
“前车之鉴便是北宋，禁军耽于蹴鞠，最终军备废弛，此教训不可不察！”
……
更一些因为清查寺观受损的勋贵，斜睨着场下人山人海，阴阳怪气地出言讥讽。
“依我看，国师这是借着蹴鞠大赛的名头，收取观赛号牌银钱，借机敛财罢了。”
“百姓席百文，官席十两，今日到场数万之众，这一日下来，所得银两何其可观。”
……
倪元璐和刘理顺也在看台上，二人听了官员、勋戚们的议论，相视一眼，都是满脸忧色。
刘理顺叹了一口气：“玉汝兄，你看今日这般景象，我心中实在为国师担忧。”
倪元璐缓缓点头：“我亦有此顾虑。”
“前几日清华园之事想必你也听闻，有佛门信徒驾热气球飞临清华园，私撒谤书，公然辱骂诋毁国师，流言已经在京师四处流转。”
“如今又办这蹴鞠大赛，收百姓百文、官员勋戚十两的观赛之资。”
“今日过后，少不得流言蜚语，说国师大兴嬉戏玩乐，是倡行玩物丧志。”
倪元璐顿了顿，忧心忡忡地说道：“本来清查寺观、推行新政，已经得罪天下僧道信众，谤言未息，如今又惹上这桩是非。”
“纵使票银尽数归于公库，不入私门，可世间百姓哪里分得清内里详情？”
“旁人只会看见收钱办球赛，国师多年积累下来的清名，恐要因此受损。”
刘理顺叹道：“长此以往，非议积累，于国于国师本人，都不是好事。”
倪元璐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场下兴高采烈的百姓，缓缓道：“国师一心为国，我等不能坐视他蒙受无端谤毁。”
“赛后，你我二人应当一同面见国师，恳切劝谏一番。一则劝他谨避嫌疑，二则也请他权衡轻重，莫要让蹴鞠一事，遮蔽了新政的功业。”
刘理顺当即颔首：“所言极是。”
这时，銮驾仪仗缓缓行至大教场的将台阶下。
崇祯今天身着石青色织金龙纹常服，腰束玉带，而云逍依旧是一身道袍，二人并肩，沿着石阶缓步登上阅武将台。
御前侍卫分列两侧，持械护从，内侍、锦衣卫紧随身后。
底下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的百姓望见将台上两道身影，先是一阵骚动，随即不知是谁率先高呼一声“吾皇万岁！”
转眼之间，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席卷整个教场。
“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百姓纷纷站直身子，有的拱手，有的弯腰作揖，也有很多人下跪磕头。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周遭都嗡嗡作响。
栅栏边的摊贩、挤在后排的市井小民，人人脸上满是激动，不停向着将台挥手。
大明可不是螨清那样，随处都是磕头虫。
《大明会典》中明文规定，皇帝出巡，仪仗经过街市，百姓只需站立俯首、躬身肃立，不许喧哗、不许直视御驾，以鞠躬、俯首为礼，不强制跪地磕头。
当然了，百姓自愿下跪叩拜，属于表达感恩，皇帝也会接受，但不是法律上的强制要求。
崇祯停下脚步，扶着栏杆，微微抬手，向着下方万民虚按示意。
百姓的欢呼声稍稍回落，却依旧人声鼎沸。
崇祯是个极为刻板的人，对蹴鞠自然是兴趣欠缺。
今天主要是来陪云逍散心的，算是被迫营业。
然而此时感受到百姓的拥戴，不由得龙颜大悦，心里盘算着，以后多在这样的场合露露脸……才不是为了满足什么虚荣心。
云逍看着人群，脑海中浮现出元首公开露面的画面，心道：要是一起来一句‘嗨，朱由检’，再统一抬起手臂，那才叫壮观。
这时赛场两端，西山蹴鞠社与国鞠社两边人马，全都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国鞠社由英.国公世子张之极总领调度，队员大半是宫中侍卫、各家勋贵府内精心挑选的家丁，一身崭新鲜红锦缎号衣，衣料光鲜，腰间系带，个个身强体壮。
张之极锦衣玉带，立于队前，神态洋洋自得，扫视对面那一群穿着粗布短褂的矿工，不屑地一声冷笑。
这场比赛，优势完全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