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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3章 沪上绣坊风起,眉眼相似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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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的沪上,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溽湿,黄浦江畔吹过来的风带着微凉的水汽,穿过十里洋场的街巷,拂过鳞次栉比的洋楼与青砖老巷。
    租界之外的老城厢,是沪上最具烟火气的地界。这里没有洋人的摩登繁华,没有公馆别墅的森严冷寂,纵横交错的石板小巷里,藏着无数世代经营的老行当,刺绣绣坊、银楼布庄、手工作坊扎堆林立,人声熙攘,烟火绵长。
    「锦绣阁」,便是这老城厢里小有名气的一间老牌绣坊。
    不算气派的门头,木质牌匾历经数十年风雨打磨,字迹温润古朴,门前挂着两串靛蓝色绣线流苏,风一吹,轻轻摇曳,带着独属于针线手艺的清雅气韵。
    此刻,绣坊后院的刺绣作坊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碎金一般洒落在整齐排列的绣架之上。
    数十名绣娘端坐案前,指尖银针翻飞,彩线穿梭,细碎的落针声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安静又治愈。
    作坊最内侧靠窗的位置,是整个锦绣阁手艺最出众的学徒——阿贝。
    也就是流落在江南水乡十八年,真正的莫家大千金,莫晓贝贝。
    时隔数月,从江南水乡懵懂奔赴沪上、处处碰壁的乡下姑娘,到如今稳稳立足锦绣阁、被老板重点栽培的顶梁柱绣娘,阿贝早已褪去了初入大城市的局促与怯懦。
    她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素雅的浅青色布衫,长发简单挽成一个低髻,仅用一根素色木簪固定,碎发垂在鬓边,衬得眉眼干净利落。不同于沪上名门闺秀的娇柔温婉,自小跟着渔民养父养母在水乡摸爬滚打的她,眉眼间带着一股山野淬炼出的爽朗英气,眼底澄澈明亮,自带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身前的绣架上,铺着一匹月白色软缎,正是她筹备多日、准备参选沪上江南绣艺博览会的参赛作品底稿。
    寻常沪上绣娘的针法,多承袭苏绣传统,工整细腻、温婉制式,讲究四平八稳、中规中矩,数十年不变套路,看多了便难免呆板乏味。
    可阿贝的绣艺,独树一帜。
    十八年江南水乡的朝夕相伴,晨雾渔舟、流水石桥、烟雨垂柳、落日归帆,尽数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她指尖银针起落行云流水,粗细不一的彩线层层叠叠晕染开来,不刻意拘泥传统制式,以针代笔、以线代墨,将江南水乡晨间薄雾缭绕江面、渔舟轻点碧波、白鹭掠水而起的灵动意境,一针一线复刻在软缎之上。
    光影层次、水雾朦胧、水波涟漪,栩栩如生,灵动鲜活。
    仅仅半日功夫,一副雏形初现的《水乡晨雾》,便已然初具神韵,比市面上所有制式化的绣品,多了三分烟火气,七分自然意趣。
    旁边几位资历颇深的老绣娘,一边低头做着手里的寻常绣活,一边时不时侧头偷看,眼底满是赞叹与羡慕。
    “阿贝这孩子,真是天生吃刺绣这碗饭的。”
    “我在锦绣阁做了二十年绣娘,见过无数苏绣高手,却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的针法。不刻板、不匠气,自带灵气,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听说这次沪上官方牵头的江南绣艺博览会,汇聚了整个江南六省的顶尖绣娘,还有洋商、名流、各界大佬到场观展。以阿贝这幅作品的水准,拿个金奖,绝对是稳的。”
    “可惜了,姑娘出身普通,没有背景撑腰。这年头的博览会,不光看手艺,也看人脉家世。若是有豪门提携,阿贝早就一鸣惊人、名声大噪了。”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飘落在安静的作坊里。
    阿贝闻言,指尖的银针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落针走线。
    她听得坦然,心底没有半分委屈与不甘。
    从江南水乡不顾一切奔赴沪上,初衷从来不是什么扬名立万、争名夺利。
    只是为了赚钱。
    为了给重伤卧床的养父莫老憨凑够医药费,为了让辛辛苦苦养育她十八年的养母,不必再日夜操劳、以泪洗面。
    黄家恶霸黄老虎横行江南水乡,欺压渔民、强占渔产,养父带头乡邻反抗,被一众恶奴打成重伤,卧病在床,汤药不断,家中积蓄早已掏空,负债累累。
    水乡小镇的微薄收入,根本撑不起高昂的医药费。
    走投无路之下,她揣着自幼佩戴、贴身珍藏的半块祖传玉佩,靠着一身从小练就的刺绣手艺,孤身一人奔赴偌大沪上。
    十八年安稳清贫的水乡生活彻底终结,她一头扎进了这座繁华又冰冷、机遇与陷阱并存的十里洋场。
    初入沪上的日子,艰难得远超她的想象。
    高楼林立、车马如龙、人流汹涌,遍地是她看不懂的规矩、摸不透的人心。她不懂沪上商铺的交易规矩,不懂豪门圈子的人情世故,一身精湛绣艺,险些无处施展。
    刚来的头半个月,她住最便宜的棚户陋屋,啃干硬粗粮,四处碰壁,屡屡被黑心作坊压榨欺骗,差点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万幸,凭借实打实的过硬手艺,她成功进入了锦绣阁。
    老板是个心善的中年妇人,不看出身、不重家世,只看手艺,待她颇为宽厚。短短数月,她从最底层的打杂学徒,一路脱颖而出,成为绣阁最受器重的绣娘。
    靠着每月攒下的工钱,她一点点还清家里的外债,按时给老家寄去医药费,勉强稳住了养父的病情。
    对她而言,如今安稳的生活、能凭手艺养家的底气,已然是来之不易的万幸。
    至于什么博览会金奖、名声地位、名流瞩目,她从未敢奢求,也从未放在心上。
    “名声都是虚的,手里有钱,家人平安,才是真的。”
    阿贝在心底轻轻默念一句,收敛杂念,凝神专注于指尖绣活,银针翻飞,彩线流转,眼底只剩纯粹的专注与沉静。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眉眼舒展,轮廓清丽精致,肌肤是常年劳作的健康白皙,没有名门闺秀的娇弱苍白,却别有一番鲜活动人的韵味。
    她自己从未察觉,这张脸,在偌大沪上,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容。
    那张面容,属于在沪上贫民窟隐忍长大、温婉端庄的莫晓莹莹,她血脉相连、一母同胞的孪生妹妹。
    十八年骨肉分离,一南一北,一水一城,一个长于乡野渔舟,一个困于沪上清贫,命运殊途,境遇迥异,却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
    ……
    与此同时,锦绣阁临街的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稳稳停靠在梧桐树荫之下,车身锃亮精致,是沪上顶级豪门才能拥有的座驾。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年轻俊朗、气质矜贵的侧脸。
    齐啸云端坐车内,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直,周身自带豪门贵公子的沉稳清冷气场。
    他今日受家族指派,前来老城厢考察传统手工艺产业,筹备齐氏集团下半年的非遗刺绣合作项目。
    十八岁的齐啸云,早已褪去了年少青涩,褪去了少年人的顽跳张扬。接手家族部分生意以来,他行事沉稳、心思缜密、眼光毒辣,短短时间便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其父齐天城的器重,已然是齐氏集团最亮眼的新生代掌舵人。
    数月以来,他一直在暗中追查十八年前莫隆将军被诬陷通敌、莫家一夜倾覆的旧案。
    翻阅无数封存卷宗、走访多位旧时知情人后,他越来越确定,当年轰动沪上的莫家灭门冤案,疑点重重、漏洞百出。
    所谓的通敌密信、罪证口供,痕迹生硬、逻辑不通,分明是有心人刻意伪造、罗织罪名。
    而这一切阴谋的最大受益者,便是如今稳居沪上军政高位、权势滔天的赵坤。
    赵坤借着扳倒莫隆的功劳步步高升,蚕食吞并莫家大半产业,收拢人脉势力,一步步坐稳了如今的位置。
    查清真相、为莫家洗刷冤屈,成了齐啸云心底深埋的执念。
    不仅是为了父辈当年与莫隆的深厚交情,更是为了莫家覆灭后,独自带着幼女苦苦挣扎、隐忍求生的林氏母女。
    十八年来,他恪守幼时承诺,默默照拂着莫晓莹莹。
    看着她从瘦弱怯懦的小女孩,长成如今温婉娴静、知书达理、聪慧通透的模样,看着她在清贫磨难中依旧温柔善良、坚韧向上,他心底早已盛满无法言说的情愫。
    青梅竹马、朝夕相伴,年年岁岁的陪伴,早已让莹莹成为他青春里最深刻、最温暖的执念。
    在他心底,早已默认,莹莹便是他此生唯一的伴侣,是父辈婚约之外,他真心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可不知为何,近段时日,他的心底总是莫名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与违和。
    尤其是今日踏入老城厢,靠近锦绣阁这片街巷时,心底的异样感愈发浓烈。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被掩埋十八年的真相,正在缓缓破土,即将颠覆他所有的认知。
    “齐少,锦绣阁是老城厢口碑最好、手艺最顶尖的老牌绣坊,传承数十年,绣品品质稳定,绣娘功底扎实,非常适合作为我们齐氏非遗合作的首批商户。”
    副驾驶坐着齐氏集团的产业管家,恭敬地低声汇报着调研数据。
    齐啸云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窗外古朴雅致的锦绣阁门头,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猛地一凝。
    隔着一条马路,隔着错落的梧桐枝叶,隔着通透的雕花木窗,他清晰地看见了作坊窗边那个专注刺绣的青色身影。
    那一个侧脸轮廓,清秀丽雅,眉眼弧度、鼻梁唇形、下颌线条,竟与他刻在心底十八年的莫晓莹莹,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骨相,一模一样的清丽轮廓。
    电光火石之间,齐啸云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滞,周身沉稳清冷的气场瞬间紊乱。
    怎么会?
    莹莹今日在教会学校参与课业考核,绝不会出现在老城厢的绣坊之中。
    可眼前窗边这个刺绣的姑娘,眉眼神韵,五官轮廓,分毫不差,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孪生之人。
    唯一不同的,是气质。
    莹莹的美,是历经苦难沉淀出的温婉内敛、端庄娴静,像雨夜幽兰,温柔隐忍,自带小心翼翼的克制。
    而窗边的姑娘,眉眼同款,却气质全然不同。
    她眼底澄澈坦荡、明媚鲜活,眉宇间带着乡野淬炼出的爽朗果敢、利落坚韧,没有半分怯懦拘谨,像迎风而立的青竹,鲜活热烈,生生不息。
    相似的皮囊,截然不同的灵魂与气质。
    两种极致的模样,重叠在同一张面容之上,带来了极致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
    齐啸云指尖下意识攥紧,骨节微微泛白,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八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动摇。
    他自幼听闻,莫家当年是一对双胞胎女婴,双生同胎,皆是莫隆与林氏的骨肉。
    当年莫家倾覆、祸乱突发,一夜之间,莫家小千金莹莹留于沪上,大千金贝贝意外夭折,尸骨无存,彻底湮灭在乱世风波之中。
    所有人都默认,莫家仅剩莹莹一位血脉。
    可今日这猝不及防的一眼,让他心底尘封十八年的疑点,瞬间复苏、疯狂滋生。
    夭折?
    若是真的夭折,眼前这张与莹莹别无二致的眉眼,该如何解释?
    十八年深埋的疑云,十八年无人知晓的隐秘,十八年骨肉离散的痛楚,在这一刻,骤然浮现雏形。
    “齐少?您怎么了?”
    身旁管家察觉到他骤然失态的模样,神色错愕,连忙轻声询问。
    往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齐家少东家,此刻眼底翻涌着震惊、疑惑、探究,情绪波动极大,全然不像平日的沉稳模样。
    齐啸云骤然回神,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敛去所有失态,只余下眼底深沉的探究与凝重。
    “无事。”
    他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细微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沙哑。
    “你留在车内等候,我亲自进去看看。”
    话音落下,不等管家回应,齐啸云已然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挺拔矜贵的身影穿过梧桐树荫,一步步朝着锦绣阁的大门走去。
    一身西式正装的豪门贵公子,踏入满是市井烟火的老绣坊,瞬间形成强烈的反差,引得门口迎客的伙计、往来挑选绣品的客人纷纷侧目。
    锦绣阁的掌柜见来人气质不凡、气度矜贵,一眼便知是顶级豪门贵客,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迎客。
    “公子您好,可是要来挑选绣品?本店主营苏绣成衣、屏风摆件、饰品绣帕,皆是手工精绣,品质上乘。”
    齐啸云无心应对客套,目光径直穿透前厅,落在后院作坊那个青色身影之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去后院看看绣品底稿,无需陪同。”
    说完,他不等掌柜应答,已然抬步穿过前厅,径直走向后院刺绣作坊。
    脚步沉稳,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带着心底极致的克制与探究。
    他需要确认。
    亲眼确认,这个眉眼与莹莹一模一样的姑娘,到底是谁。
    到底是不是那个十八年前,传闻夭折、实则下落不明的莫家大千金,莫晓贝贝。
    ……
    后院作坊依旧安静,落针声清脆细碎。
    阿贝全然没有察觉身后走来的矜贵身影,依旧低头专注刺绣,指尖彩线翻飞,《水乡晨雾》的画面愈发细腻鲜活。
    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勾勒出清丽柔和的侧颜线条,灵动又安静。
    齐啸云站在作坊门口,静静伫立,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近距离观望,冲击感更甚百倍。
    五官、眉眼、轮廓、骨相,完完全全的孪生同源,没有半分偏差。
    若是换上一身洋装长裙,褪去身上的市井烟火与乡野英气,站在人前,无人能将她与莹莹区分开来。
    十八年的疑问、十八年的违和、十八年旧案的疑点,在这一刻尽数串联。
    莫家双胎、一夜变故、一存一亡、疑点重重。
    赵坤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当年布局周密,铲除莫隆、吞并产业,又怎会轻易放过莫家嫡长千金?
    所谓夭折,从头到尾,大概率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念至此,齐啸云眼底的寒意层层叠加,周身气场愈发沉冷。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年翻阅莫家旧案,总觉得缺了最关键的一环;为何每次看着温柔隐忍的莹莹,心底总会有一丝莫名的空缺。
    原来莫家的双生千金,从来都没有真正夭折一人。
    原来十八年风雨,南北相隔,她们一存于市井清贫,一隐于江南水乡,骨肉至亲,两两相望,互不相识。
    而眼前这个靠着一双巧手、孤身一人在沪上打拼、坚韧果敢的水乡姑娘,就是消失十八年的莫家长女,莫晓贝贝。
    也是他儿时父辈亲口定下,与他绑定一生婚约的原配之人。
    这个认知,让齐啸云的心脏狠狠震颤,五味杂陈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十八年,他错认半生执念。
    他守着长大的、倾心相待的,是侥幸留在母亲身边、苦熬岁月的妹妹莹莹。
    而他命中注定、父辈盟约所系的正主,却在江南水乡颠沛流离、清贫长大,吃尽人间苦楚,凭一己之力挣扎求生。
    命运的捉弄,世事的荒唐,莫过于此。
    就在这时,专注刺绣的阿贝似有所觉,猛地回头。
    清亮澄澈的目光,骤然对上门口那双深邃暗沉、翻涌着万千情绪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阿贝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眼前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容貌俊朗、气质矜贵,周身自带豪门公子的清冷气场,一眼望去,便知身份不凡。
    她素来不与沪上豪门之人结交,更从未见过此人。
    陌生,却又莫名有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曾有过这样一道少年身影,温柔地说着要守护谁。
    记忆太过模糊,太过缥缈,转瞬即逝,无从捕捉。
    阿贝压下心底莫名的异样,收敛心神,礼貌地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想要继续手中的绣活。
    陌生贵客,与她这般底层绣娘,本就是云泥之别,毫无交集。
    可她刚一转身,衣襟微动,贴身藏着的半块温润玉佩,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古朴的玉纹边缘。
    那一抹熟悉至极的玉佩纹路,落入齐啸云眼中。
    刹那间,齐啸云瞳孔骤缩,心底所有的猜测,尽数落定,尘埃落实。
    是它!
    是莫家祖传的龙凤对半玉佩!
    十八年前,莫隆为双胎女儿各赐半块玉佩,龙纹配长女,凤纹配次女,合则圆满,分则成对,是莫家双生千金唯一的身份凭证。
    莹莹多年贴身佩戴凤纹半佩,从不离身。
    而眼前阿贝身上滑落的,正是遗失十八年的龙纹半佩!
    玉佩相合,身份坐实。
    眼前之人,千真万确,就是莫家大千金,莫晓贝贝!
    十八年所有谜团,尽数解开。
    而此刻的齐啸云,望着少女坚韧清丽的背影,心底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拉扯之中。
    青梅竹马的温柔羁绊,是十八年朝夕相伴的习惯与深情。
    命中注定的婚约原配,是命运辗转、骨肉离散的亏欠与宿命。
    两张一模一样的眉眼,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两段无法割舍的情愫,自此,彻底缠成了解不开的乱麻。
    沪上风云暗涌,绣坊风波初起。
    十八年真假千金的迷雾,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第一道清晰的缝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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