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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悬霜转身，沿着官道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欠你一条命。那日在山道上，你若是不杀太子，朕迟早也要杀他。但他死在朕手里，你就是死罪。你替朕担了这个罪名，朕欠你的。”
柳悬霜没有回头。
她加快脚步，走进了茫茫的晨雾里。
正月初六，柳悬霜回到了京城。
她没有去城西，直接去了长公主府。长公主府在城东南的永嘉坊，占地极广，门前两座石狮子比太傅府的还大，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递了帖子。帖子是皇帝那封信。
门房看了一眼信封，脸色就变了，快步跑进去通报。片刻后，一个管事嬷嬷亲自出来，引她进去。
长公主萧昙比她想象的要年轻。
四十出头的女人，高挑身材，穿一件玄色窄袖袍子，腰间束着革带，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别着。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柳悬霜一眼。那目光锐利得像刀，上下扫了一遍，然后落在柳悬霜腰间的杀猪刀上。
“你就是杀太子的那个女人？”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
柳悬霜跪下：“民女柳悬霜，叩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萧昙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柳悬霜，“皇弟的信我看了。他说你手里有一份名单，能帮我坐上那个位置。拿出来看看。”
柳悬霜从怀里掏出玉佩，取出丝绢，双手递上。
萧昙接过丝绢，展开，一行一行看下去。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完之后，把丝绢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三十七个人。谢庸排第一个。你知道谢庸是谁的人？”
“二皇子。”
“知道。你知道二皇子是谁的儿子？”
柳悬霜愣了一下。
“他是我皇弟的儿子。我皇弟快死了。他死了以后，二皇子和三皇子争位，朝堂大乱，北疆的蛮子会趁机打过来。这三十七个人里，有一半和蛮子有勾结。他们死不死，我不关心。但他们在死之前，得先把勾结蛮子的证据交出来。”
萧昙站起来，走到柳悬霜面前。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帮你做一件事。你帮我拿到这些人和蛮子勾结的证据，我帮你杀光所有你想杀的人。成交吗？”
柳悬霜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女人，看着她眼底那种和萧衍一模一样的锐利。
“成交。”她说。
萧昙点了点头，走回桌边，拿起朱笔，在丝绢上划了一道。
“第一个，谢庸。他和北疆蛮子的信使见过三次面，都在城东的翠云楼。你去查，拿到证据，不用回来禀报，直接动手。”
柳悬霜看着那道朱红色的划痕。
谢庸。
谢兰因的父亲。
她想起谢兰因在宫里说过的那句话——“我爹是好人。”
好人？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好。”她说。
萧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刀锋上的光一闪而过。
“你比我想的干脆。”她说，“从今天起，你就住在府里。缺什么，跟管事说。要人给人，要刀给刀。”
柳悬霜行了个礼，跟着管事嬷嬷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天。
正月初六的天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彩。
她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皇帝萧衍的字迹，瘦硬，像他的手指一样，骨节分明。
“吾姐亲启：此人可用。弟绝笔。”
绝笔。
柳悬霜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皇帝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在死之前，把最后一张牌打了出来。
而她，就是那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