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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茵发现自己的月事推迟了。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这些日子换季，身子有些不调。可一日两日过去，那该来的迟迟不来，她心里便有些打鼓。不会是怀孕了吧？
她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眉头微微蹙着。算算日子，若真是有了，该是一个多月前的事。那时候弘历来永寿宫的次数不少，日子也对得上。
她想了片刻，叫来顺心，让她去太医院请一位靠得住的太医来，只说是换季身子不适，诊个平安脉，不必声张。
顺心应声去了。陈婉茵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桂花树出神。
对于自己是否怀孕一事，她有些茫然。
她是不想掺和进这个“贵子”一事的。
太后丢下那个饵，搅得后宫腥风血雨，死了多少人，进了冷宫多少人。
谁沾上“贵子”二字，谁就不得安生。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把永琲和璟琈养大，不想再添是非。
可现在的剧情跑偏太多了。
金玉妍失了孩子，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尽快怀孕。
那个“贵子”的帽子，如今悬在半空中，不知会落在谁头上。
太医来得很快。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姓陈，和陈婉茵算是本家。
顺心引着他进了东配殿，陈婉茵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上。
陈太医凝神诊了片刻，换了左手又换右手，脸上的神色从专注变成了确定。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躬身道：“恭喜淑妃娘娘，是喜脉，已有一个半月了。”
陈婉茵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没有说话。
一个半月。
她让顺心赏了陈太医一把金瓜子，嘱咐他先不必声张，等明日禀报了皇后再正式记档。
陈太医连连点头，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陈婉茵和顺心。顺心脸上的喜气压都压不住，蹲在陈婉茵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娘娘，您又怀上了！皇上知道了还不知多高兴呢！”
陈婉茵没有接话。
她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想了一下午。
她觉得这不是怀孕的好时机。
太后盯着，皇后盯着，满宫的人都盯着。
谁在这个时候怀孕，谁就是靶子。可事情已经发生，她总不能打掉吧？
先不说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找来不伤身的药。就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弘历以后意外听到这件事，那她就完了。
弘历是那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他若知道她嫌弃他的孩子，不想为他生儿育女，会怎样？
他或许会直接将永琲和璟琈过继出去，让她无儿无女。
别以为他做不出来。
陈婉茵闭了闭眼。经过一番思考，她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选择。
既然如此，她的孩子就必须平安出生。
晚上，弘历过来了。
他进门时陈婉茵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来了便要起身行礼。弘历摆了摆手，让她坐着别动，自己走到她身边坐下。
“朕听说茵茵白日宣了太医，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陈婉茵放下书，转过脸看他。
她的脸上迅速露出一种欣喜中又参杂着焦虑不安的神情，那神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喜是真的喜，怕也是真的怕。
“回皇上，臣妾晨起时有些头晕，就找了太医诊个平安脉。”
她顿了顿，眼睛里渐渐浮起亮光，像是忍不住要分享一个好消息，“谁承想，是臣妾怀孕了。不过才一个多月，臣妾也不好声张，还想等明日禀报了皇后娘娘再和您说呢。”
她看着弘历，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欢喜，几分羞涩，还有几分“没想到皇上先来了”的意外之喜：
“倒是没想到皇上先来了。那臣妾自然是将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您。”
弘历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他本来半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听到这话，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脸上浮起明显的笑意。
他伸手握住陈婉茵的手，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真的？茵茵怀孕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一只手小心地抚上她的腹部。
“还是茵茵争气。”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随即又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太医怎么说？可是有什么不妥？为何朕进来的时候，茵茵的表情有些不太好？”
陈婉茵把手覆上他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放在她的小腹上。
“太医说一切都好，臣妾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像是下了决心，抬起眼看着他，“就是……臣妾有些害怕。”
弘历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陈婉茵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不安：“之前仪嫔还有嘉嫔都出事了，臣妾怕……”
弘历听明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
弘历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茵茵别怕，凶手不是已经……”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意识到这话说不下去。如懿是被定了罪的，可他心里清楚，那案子经不起推敲。真要较真，凶手是谁还不一定。
而且在如懿那件事上，他曾对陈婉茵表示过自己坚信真凶不是如懿。那么在她眼里，凶手还逍遥法外？还有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盯着每一个怀孕的嫔妃？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不若茵茵随朕到养心殿暂住吧。朕在殿里给你辟两个起居的屋子。相信有朕的龙气护体，茵茵一定会平安生产的。”
陈婉茵心里满意极了。
她什么都没说，他就自己递了梯子。这种不用开口就能如愿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她的脸上浮起笑意，那笑容温婉贤淑，又带着几分仰慕，像是被他这份体贴感动了。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软软的：
“臣妾谢谢陛下。”
弘历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叫什么陛下？”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暗示。
陈婉茵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弯了弯，改了口：
“四哥。”
弘历满意地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