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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白日的喧嚣已彻底落下帷幕。
寝殿外守候的宫人靠在廊柱下打着瞌睡，禁军整齐地从院落前路过，明月皎皎落下雪白的辉光。
谁也没有发现，一道黑影从屋檐边跳下，悄无声息推开了新帝寝殿的房门。
沾着灰尘的衣角扫过门槛，月光随门扉悄然被关在屋外。
来人小心地移至桌边，轻手轻脚打开桌前的茶壶，从怀中摸出个什么东西正要丢入茶壶中。
“嗤。”
轻微的细响令来人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泛着寒光剑轻飘飘搭上来人的肩，慵懒疏冷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夜闯皇宫可是死罪。你，活腻了？”
朦胧的微光中，被剑指着的人直起身，缓慢将两只手抬至身侧。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纪砚尘问。
黑暗中，那人慢慢转过身，混沌的月光在他侧脸勾勒出浅浅的光晕。
纪砚尘眯起眼，正要再说话，那人却忽然动了。
他猛然抬手握住纪砚尘拿剑的手，轻轻一扭便从纪砚尘手中夺去了剑，趁着纪砚尘惊讶的瞬间，一把将人抵到了墙上。
“你……”
裹挟着尘土的熟悉味道让纪砚尘一愣，下一秒就被人堵住了唇。
唇舌交融间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划入胃中，纪砚尘瞳孔缩如针尖。
恰在此时，寝殿大门猛地被人大力推开，冷风呼啸而入。
纪砚尘被抱着转了个身，裹进了厚重的袍子里。
“陛下，方才我等发现了刺客闯入的痕迹，您可有事……？！”禁军的高呼自门口传来，宫人跟着急匆匆提灯进来，温柔的火光瞬间映亮了寝殿，也同时卡住了众人的嗓子。
只见他们刚登基的陛下寝殿中正站着一个黑衣黑袍的高大人影。
那人循声回头，冷冽的目光仿佛刀子狠狠扎在每个人身上。
“贺……贺都督！”
谁也没想到，新帝的寝殿中没有刺客，但竟然会有一位这些日子里让所有郢都人都闻风丧胆的煞神——贺成江！
“滚出去！”贺成江沉声斥道。
众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为首那禁军还想说什么：“可、可是……”
他刚吐出两个字就看见贺成江身后露出一个更让他胆寒的人，他们的陛下披着一件脏兮兮的外袍，目光冰冷，无声间险些让人跪下。
“出去。”
纪砚尘的声音冷淡，此刻却让人如释重负。
众人又鱼贯而出，眨眼便又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盏晃悠悠地温柔小灯。
贺成江走过去用那灯点燃了寝殿中的蜡烛，这才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纪砚尘，挑了挑眉：“怀溪？”
纪砚尘闻声看过来：“你方才给朕吃了什么？”
“糖丸，怎么样甜吗？”贺成江随口答道，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圆滚滚的黑色药丸。
见他抬手就要服下，纪砚尘连忙伸手拦住，眉毛都快拧成团了：“你想死吗，贺成江？”
“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纪砚尘咬牙。
他少有的恼火，让贺成江有些讶异。
很快贺成江就了然了，他意识到纪砚尘已经知道了所有，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不是更好，正好我先去给你探探路，免得你找不到路。”
“贺成江！”纪砚尘气得眼眶都有些红了。
贺成江一手按住他，抬眼看过来，眼神认真而执拗：“怀溪，还记得在凉上时我们说过的吗？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你的窗边，我要你余生都看着我，知道我爱你。所以你不能死在我前面。”
“这药不知真假。你是西启侯世子，未来要统领玉水军，没必要给朕赔命。”纪砚尘紧皱着眉，“你也根本无需担心朕走后会有人清算贺家，朕都已经安排好了，等朕去……”
“够了！”贺成江打断了纪砚尘的话。
两人执拗地对视，谁也不愿意后退半步。
贺成江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怀溪，我知道贺家会好好的。所以，未来我不求别的，只想要你活着。哪怕那药是假的，我也愿意跟你一起死，我心甘情愿，你明白吗？”
“可我不想。”纪砚尘闭上眼，不愿去看贺成江的神色。
他就像一团火，总是灼烧着，仿佛看一眼就会被点燃，让纪砚尘不敢去面对。
“求你了，怀溪。”贺成江叹息着抚上纪砚尘脸庞，温热的掌心烫得纪砚尘往后缩，“你答应我要努力活下去的。”
贺成江感受到纪砚尘的松动，倾身向前，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求你了，和我一起活下去吧，嗯？”
纪砚尘垂眸，深深看着贺成江，喉咙仿佛堵住一般说不出话。
贺成江见状，露出有些痞气的笑来，不容拒绝地将另一枚药咽了下去。
纪砚尘抓着他手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贺成江看了眼，只轻轻吻过他指尖，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手背上，仿佛一颗火星落入油中。
纪砚尘一把抓住贺成江衣领，低头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恨极了般：
“从今以后，你便真的要与朕同生共死了。”
贺成江笑起来：“恩，从今往后，生同衾死同穴，我们再也不分开。”
纪砚尘呼吸加重，蓦地低头用力吻在贺成江唇上，仿佛要将胸口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顺着这个汹涌的吻传递给贺成江。
一如当年西启侯府时，贺成江的那一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