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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百草门山门外的山路上。
“哎呦！”暖暖又一次被颠得弹起来，小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车厢壁上。
“师父……”她捂着额头，苦着一张小脸，“什么时候才能到呀！暖暖的骨头都快被颠得散架了。”
明明娘亲准备的是府中最稳的车了，可这路……也太难走了。
暖暖是去过素问谷的，本以为前往百草门的路会与素问谷大差不差，平坦、宽阔。
可这半月的路程，实在是让暖暖吃不消。
起初倒还好，马车多是在官道上行进，可后半程却多是蜿蜒的山路。
七拐八拐就算了，要紧的是，颠。
马车明明是在路上行走，却忽上忽下，左摇右晃，这谁能受得住呀！
暖暖话音方落，车驾停稳。
外面传来车夫也略显虚弱的声音：“老先生，县主，到了！”
暖暖几乎是夺门而出。
她站在车上，仰头看着面前的山门，撅着小嘴嘟囔：“这路也太难走了，素问谷的路就平得很，又宽又稳！”
“那是自然！你也不瞧瞧素问谷是谁当家，”听着暖暖的话，莫怀古挑了挑眉，“师兄我这些年也是兢兢业业，付出不少的。”
暖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又愁眉苦脸地看着上山的路。
入眼的是一条隐入山林的石阶，石阶起始处是一座石门，上书“百草门”三个大字。
顺着石阶向上望去，小路蜿蜒向上，石阶旁是茂密的古木，半山腰上云雾缭绕，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气势。
气势是足了，可这路……
暖暖小脸又垮了下来：“百草门的路好难走，再也不想来了。”
都是药谷，素问谷的路平坦不说，马车还能直接驶到谷口呢！
“哟，你口气倒是不小，百草门乃是与素问谷齐名的医道圣地，岂容你在此处挑三拣四？”一声嗤笑声打断了暖暖的抱怨。
暖暖忙抿了抿唇。
她本也不过是一路疲累，同师兄抱怨几句罢了，没想到竟被旁人听了去，实在羞愧。
莫怀古也皱眉看去。
说话的是个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傲然，独属于少年人的傲气。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年轻人，一行人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不大，统一身着月白色劲装，袖口处以银线绣着针形图案。
是金针张家的弟子。
金针张家，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气，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金针之术著称，此次自也在邀请之列。
“就是，嫌路不好走，就赶紧打道回府，”他身旁一个圆脸少年也帮腔道，“百草门又不是菜市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看你年纪不大，跑到这儿来，应该是仗着家里的面子吧？既不懂医术，来这杏林会又有何意义？不如早些回家吃奶去！”
暖暖本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可听到对方最后那句话，脸色顿时变了。
她说的本就是实话，对方又为何要攻讦自己的医术？
思及此处，她干脆跳下马车，几步走到那几个少年面前，仰着小脸：“我没有说百草门不好，我只是说这路颠簸难走，难道说实话也不行吗？”
“还有，”她又看向那圆脸少年，“我懂医术，我很厉害，我才不是你说的什么阿猫阿狗！”
暖暖今日穿了一身嫩粉色软罗裙，梳着两个可爱的花苞髻，虽是一路风尘仆仆，却不影响她小脸白嫩嫩的，很是可爱。
也因着如此，她虽是生气，又说着狠话，可看起来却并没有威慑力，倒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奶猫。
前头说话那少年没想到这小丫头说话竟如此犀利，脸上立刻有些顾不住，开口呵斥：“你个小丫头……”
“吵吵嚷嚷的做什么！”他话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声。
“师父！”那少年自觉有了靠山，快步走到师父身边，拱了拱手，“是这几人，他们在此处对百草门不敬，出言无状，弟子看不过眼，便训诫了几句。”
莫怀古下了马，将暖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人，最终落在这位师父身上。
金针张家的家主，张定渊。
“张家主，许久不见，”莫怀古冷哼一声，语气寒凉，“我倒不知，如今你们金针张家不仅教人针灸之术，还兼着教人如何狗眼看人低了，我素问谷的人，也轮的着你们张家弟子来教训？”
一听“素问谷”三个字，几个年轻弟子脸色大变。
但他们不识得莫怀古，只又将目光转向自家师父身上。
“莫……莫谷主？”只一眼，张定渊浑身一震，疾步上前，对着莫怪古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恭敬，“张某管教不严，门下弟子言行无状，冲撞了莫谷主，还请谷主千万恕罪！”
他越说，腰弯得越低。
面前之人可是莫怀古啊！
江湖第一医药门派素问谷的当家人物！
自己这几个蠢弟子，竟敢对着素问谷谷主大放厥词，还说什么训诫。
几位同来的张家长老也认出了莫怀古，纷纷上前行礼，姿态都放得极低。
方才那几个出言讥讽暖暖的弟子怔愣后回过神来，也迅速上前行礼，脑子却是一片空白的。
这人衣着如此朴素，竟是素问谷的谷主？
他们竟得罪了素问谷谷主？
被莫怀古牵着小手的暖暖看着面前恭敬的众人，又仰头看看师兄，惊讶地小嘴都合不拢。
她知道素问谷很厉害，也知道师兄很厉害，师父更厉害。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师兄的地位这么高呀！
这场面，像极了那些大臣给皇爷爷行礼的模样呢！
原来师兄是杏林界的土皇帝吗？
“几位快快请起，我可当不起你们这一礼，”莫怀古嘴上客套，语气却依旧带着怒意，“张家主，贵派弟子年轻有为，莫某领教了。”
“我今日也舔着脸说上一句，医术高低且不论，这为人处世的道理，张家主还需得多费些心思，莫要让人觉得我等行医之人皆是高高在上，随意折辱旁人的。”
“是是是，莫谷主教训得是，”张定渊冷汗都下来了，连连拱手，“张某回去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丢了我们杏林界的颜面。”
说完，他转头狠狠瞪了那几个弟子一眼。
那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下去。
见莫怀古不再追究，张定渊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一直站在莫怀古身侧的暖暖身上。
没听说莫怀古成亲啊？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