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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三年四月初，南州江河关。
明月高悬，清辉遍洒江河关内外，城头篝火熊熊，映红了半壁夜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腐臭，经久不散。
城头守军早已习惯了这气息，该守夜的依旧警惕，该歇息的也勉强果腹，神色间却藏着难掩的疲惫。
“城里的箭矢快用光了。”
守将尤勇满脸胡茬，随手往火堆里丢了块红薯。
“明天让兄弟们省着点用，鞑子射箭时就架起门板挡着，能回收多少，就用多少。”
尤勇身边，黑瘦如柴的李成梁默默点头：“成！城下备用的门板盾牌还有不少，明早便搬上来。”
自镇守江河关以来，李成梁日日风吹日晒，瘦得脱了形。
便是林峰在此，恐怕也认不出他来。
说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咱们被困江河关这么久，金陵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朝廷能挡住北蛮鞑子吗？”
篝火跃动，映亮几人凝重的脸庞。
李义脱口而出：“义父，鞑子定然过不了钟山，您放心！您不是说过，只要咱们撑下去，鞑子早晚必败！”
李成梁说这话，已是半月之前。
这半月来，北蛮攻势愈发猛烈，城中将士死伤惨重，囤积的药物已用去大半。
照此下去，顶多还能支撑半月。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是啊！等朝廷击败鞑子，定会来援江河关。”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死寂。
朝廷会来吗？
要等多久？
这些日子，他们日日盼着援军，却日日失望。
渐渐只剩麻木与绝望。
尤勇拧开酒壶，猛灌一口，沉声道：“李兄，朝廷指望不上了，要找援军，只能往北去。”
李成梁摇头：“你是说四州的弟兄？他们自身都难敌北蛮，如何能来救我们？四州自保都勉强，哪有余力援救？”
李成梁觉得此事不靠谱，尤勇却异常坚持：“不指望四州联军，还能指望谁？咱们只能靠林将军与张将军。等过两日趁夜乌云遮月，用吊篮将人送下去求援。如今江河关只剩四千守军，再无援军，早晚要被攻破。”
李成梁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既然尤兄定了，便照办。可……万一四州的弟兄来不了怎么办？”
尤勇脸上掠过一抹凄凉，苦笑道：“还能咋办？我等受国恩，当以死相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鞑子越过江河关半步。”
中州、南州相继沦陷。
江河关如惊涛骇浪中的孤舟，孤零零被围困着。
尤勇、李成梁，还有所有守军，都已抱定必死之心，要与鞑子血战到底……
神龙三年四月上旬。
张昴兵败鹿原的消息传开，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
方才在乌镇大破北蛮的寒幽联军，只得火速驰援云州。
与此同时，北蛮在鹿原战败的消息传回大都。
北蛮皇帝海山震怒，当即调兵遣将，誓要踏平乌镇雪耻。
可他的谋划，却被一支军队死死阻拦——三千营。
朱晟率领三千营骑兵纵横中州，往来于乐游原、乌镇、大都之间，屡次袭扰北蛮大军，令其不得安宁。
林峰奔赴云州时，将所有骑兵都留在了中州。
此外，还有部分伤势沉重、行动不便的兵卒也留守乌镇。
幽州军两千三百余人，连同五军营两千步卒、神机营一千步卒，共同留守乌镇。
林峰离去当日，便给幽州的邱真送去亲笔信，令他将寒州境内的三千营骑兵尽数调往中州，协助朱晟。
当初三千营出征时，留了两千骑兵在寒州练兵。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这两千铁骑也该出鞘了。
乌镇一战令北蛮元气大伤，更让林峰的威望急剧攀升。
此前邱真在幽州主持革新，阻碍重重。
可当林峰大胜、活捉呼日格的消息传回后，幽州上至官员、下至军民，无不空前拥护林峰。
他制定的革新政令，推行起来一路畅通。
四月八日，云州塔寨。
“轰！”
神武大炮轰鸣震天，炮弹轰然落入塔寨，寨内防守的北蛮兵瞬间被炸死十余人。
可其余北蛮兵却如疯魔一般，疯冲寨墙。
“顶住！都给我顶住！”
北蛮百夫长嘶声呼喊：“快！丢滚石！砸死这些汉贼！”
塔寨外，幽州军与朔风军正合力猛攻。
今日大军一到塔寨，林峰便即刻下令，正午时分便发起了进攻。
可激战一下午，始终未能攻破寨墙。
眼见日落西山，林峰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当夜，乾军大营。
中军帐内，林峰背着手来回踱步。
“从下午交战来看，塔寨内守军不少于四千人。”
“北蛮胜了云煌联军，即便忙着进攻云州，也不忘在塔寨囤积重兵，可见龙骧军统帅冯涛心思极细，极为谨慎。”
花云摩挲着下巴，道：“大人，那四千守军战力不弱，加之塔寨经上次修缮后极为坚固，若要强攻，恐怕需七日之久。”
“七日太久了！”张正直咋舌道，“等我们攻破塔寨再赶去云州，前后近十日，云州必定已破！将军，要不咱们原地征兵，多凑些人手再行动？”
林峰目光扫过地图，缓缓摇头：“来不及了！新募兵卒战力微薄，能帮上什么忙？要救云州，必须出奇招。”
奇招？
众将面面相觑，猜不透林峰的心思。
“崔武！”
林峰看向崔武，沉声道：“你即刻派人寻访熟悉景山的向导，再传我号令——明日起，由幽州军打头阵，神机营在后策应，只需袭扰敌军，不求杀敌，只求稳住压力即可。”
“是！”
崔武当即拱手领命。
其余将领闻言顿时反应过来。
“将军，您……您要走景山？这也太冒险了！”
“这时节山中若遇大雨，大军岂不是要被困在山里？”
众将皆知此举凶险，林峰何尝不知？
可他已别无选择。
大军刚经历乌镇会战，战力折损严重。
若要强攻塔寨，非但伤亡惨重，更会延误驰援云州的时机。
绕路景山、穿越群山驰援云州，已是唯一的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