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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沐阳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身影上，复杂得化不开。
这段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
从高高在上的霍家少爷，到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夜深人静时，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些旧画面。
狭窄的出租屋，漏雨的屋顶，夏天吱呀响的风扇，还有林柚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回头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沐阳，吃饭啦。”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记忆空空，世界里只有一个她。
打工赚的钱全给她，看她开心就觉得值。
她发烧，他顶着暴雨跑遍几条街找药。
她说想有个家，他就拼命攒钱，一枚硬币一枚硬币地数。
日子苦，心里却满当当的，全是亮堂堂的甜。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
记忆回来了，身份、财富、家族责任……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章思琦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母亲严厉的期望，霍家继承人光鲜又沉重的冠冕……那个叫“霍沐阳”的豪门少爷，慢慢挤走了出租屋里满心满眼只有林柚的“阿阳”。
利益，算计，体面，野心……他像着了魔，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欺骗她，利用她，甚至默许别人夺走她的孩子。
他以为得到更多才是赢，却把最纯粹的东西，亲手摔碎了。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两个“家”，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直到东窗事发，林柚决绝离开，甚至摇身一变，成了他都需要仰望的陆家千金，身边站着比他更强大，也更珍视她的霍景琛。
悔恨如毒藤，日夜啃噬着心脏。
霍沐阳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霍玥宁是林柚和霍景琛的女儿。
按理说，他该恨对方，恨这个孩子证明了他彻底的失败，恨她流淌着那两个人的血脉。
外面那些人说得对。
借这次“意外”，让这孩子和霍景琛一起消失，扫清障碍，他或许真能拿到梦寐以求的东西，甚至……林柚失去依靠后，会不会……
然而——
目光对上那张抬起来的小脸。
月光透过破窗，映出她清澈的眼睛，那眉眼轮廓，隐隐约约，竟有几分林柚的影子。
霍沐阳的心猛地一缩。
如果真这么做了……
柚子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看他一眼了。
不，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四周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光头那伙人离开有一阵子了，外面静得可怕。
门口只有一个矮壮的男人守着，不时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喂。”霍沐阳忽然压低声音，冲着角落，语气很是不耐，“别装睡了，睁开眼看我。”
缩在干草堆里的霍玥宁身体一僵，知道装不下去了，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写满了恐惧和无助，像只受惊的小鹿。
霍沐阳心头莫名一堵，更加烦躁。
紧接着，他粗鲁地抓过旁边那半袋面包，扔到她面前，声音冷硬。
“快吃！饿死了，还怎么见你爸妈？”
霍玥宁看着滚到脚边的面包，又怯怯地看了看他凶巴巴的脸，犹豫了一下。
肚子确实咕咕叫了。
她伸出小手，慢慢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吃得小心翼翼，时不时还偷瞄他一眼。
霍沐阳扭过头，不再看她，抱臂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只是那眉头，始终紧紧锁着。
漆黑的木屋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吃了东西，喝了点水，霍玥宁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打量着这个凶巴巴的叔叔，虽然很凶，但没有打自己，还给了自己吃的。
片刻后。
霍玥宁鼓起勇气，一点点挪过去，伸出小手，扯了扯霍沐阳的袖子。
霍沐阳身体一僵，没动。
“叔叔……”
女孩细细软软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霍沐阳猛地睁开眼，瞪她：“闭嘴！再吵就把你扔出去！”
他声音不小，明显是说给门外听的。
霍玥宁吓得缩回手，不敢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湿漉漉地看着他。
霍沐阳重新闭上眼睛，胸膛起伏了一下。
夜色越来越深，山里的寒气渗进来。
门口守着的矮壮男人似乎也熬不住了，哈欠连天，最后干脆抱着胳膊，靠着门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盹来，鼾声渐起。
霍沐阳一直眯着的眼睛，此刻缓缓睁开条缝，里面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等了很久，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下一秒。
霍沐阳悄无声息地起身，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慢慢挪到矮壮男人的身后。
就是现在！
他眼神一厉，猛地从后面扑上去，一条手臂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
“唔——”
矮壮男人从睡梦中惊醒，骇然瞪大眼睛，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
他不敢相信地扭动，试图看向身后的人，眼中全是震惊和愤怒。
霍沐阳！
是霍沐阳！
他竟敢背叛？
“对……不起。”霍沐阳咬着牙，手臂肌肉绷紧，用尽全力，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我不能一错再错了！”
说完，他猛地抬头，冲着还呆坐在干草堆上的霍玥宁低吼：“快跑，顺着山路往下跑，别回头。”
霍玥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小脸煞白。
但听到“跑”字，看到那个凶叔叔和坏人扭打在一起，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求生的本能。
霍沐阳眨了眨眼，几乎没有犹豫，爬起来就冲向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刚才被霍沐阳进来时撞得松动，并没有锁死。
她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一条缝，小小的身子像泥鳅一样钻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漆黑的夜色里。
“小丫头跑了，霍沐阳你他妈……”
矮壮男人急了，眼看计划要完，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手肘狠狠往后撞击霍沐阳的肋骨，双脚乱蹬。
“呃！”霍沐阳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矮壮男人趁机挣脱，反身就和霍沐阳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狭窄的木屋里翻滚，撞得四处砰砰作响。
“霍少爷，你疯了？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矮壮男人一拳砸在霍沐阳脸上，嘶吼道。
霍沐阳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发狠，一拳回敬过去。
“去他妈的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