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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琛带来的人都是精锐，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虎哥那边虽然凶悍，但失了先机，又心慌意乱，很快就被压制，接连有人被打倒制服。
“妈的！跟你们拼了！”虎哥眼看手下倒得飞快，自己左支右绌，身上也挨了几下，眼中凶光大盛。
他眼角余光瞥见被陆淮和几个保镖牢牢护在中间，焦急望向战局的林柚。
就是她！
虎哥心一横，露出不要命的狠色，拼着后背硬挨了一记重击，嘶吼着，竟然调转方向，挥舞着砍刀，状若疯虎般朝着林柚所在的位置猛冲过去。
“柚子小心！”
“妹妹！”
霍景琛和陆淮几乎同时骇然惊呼，心脏骤停！
他们想也没想，立刻放弃眼前对手，不顾一切地朝着林柚飞扑过去，想要将她护在身后。
保镖们也瞬间收缩防线。
就是现在！
虎哥冲到一半，眼中狡诈光芒一闪，脚下猛地急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根本不去管近在咫尺的林柚，反而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向侧后方，也就是小木屋的方向狂奔。
“不好！中计了！”陆淮最先反应过来。
霍景琛眼神一厉，瞬间明白了虎哥的意图。
“追！”
男人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追了上去，陆淮立刻跟上，其余人紧随其后。
虎哥拼了命地跑，对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充耳不闻，额头青筋暴起，大汗淋漓。
他一头冲进木屋范围，正好看见被霍沐阳打晕，刚刚挣扎着醒来的矮壮男人。
虎哥一把揪住他衣领，面目狰狞：“人呢？那小丫头和霍沐阳呢？”
矮壮男人捂着脖子，惊恐地指向山林深处：“跑、跑了，往那边……刚走没多久……”
“废物！”
虎哥狠狠将他掼在地上，猩红的眼睛看向霍沐阳逃离的方向，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杀意。
这些该死的杂碎！
还有霍沐阳和那个小野种！
把他好好的计划全毁了，还折了这么多兄弟。
等抓住他们……定要将那小丫头片子的骨头一根根敲碎，让霍沐阳那个叛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慰籍他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
山林另一处。
“阿嚏——”
霍玥宁打了个喷嚏，山风带着夜露的寒气，穿透她单薄的小裙子，冻得她小身板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抱着她的霍沐阳脚步一顿。
“啧，麻烦。”他低骂一声，语气依旧不耐烦，却停下脚步，单手将她放下，然后粗鲁地扯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看也不看，直接扔过去，刚好罩住了霍玥宁的脑袋和上半身。
宽大的外套带着陌生的体温和浓重的血腥气，却瞬间隔绝了部分寒风。
霍玥宁小手胡乱地把外套从头上扒拉下来，裹紧自己，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大眼睛看了看只穿着皱巴巴衬衫，手臂上伤口还在渗血的霍沐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没说话。
霍沐阳重新抱起她，继续赶路，手臂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额角冷汗直冒，却一声不吭。
恍惚间，他脑海里闪过另一张小小的脸。
霍诺依。
那个他曾经以为是自己的血脉，叫了他三年“爸爸”的女孩。
他曾真心疼爱过，后来知道真相，那份疼爱掺杂了利用和算计，变得复杂难言。
但此刻想起，心里却只剩下些微的怅然。
霍沐阳摇了摇头，甩开杂念，集中精神辨认方向。
必须尽快下山！
突然——
霍沐阳脚步猛地停住，眼神骤凛。
霍玥宁也听见了，小身子瞬间绷紧。
身后不远处，传来急促，杂乱，明显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还带着隐约的怒骂。
虎哥他们追来了，而且还很近。
霍沐阳和霍玥宁的脸色同时变得极其难看。
完了！
霍沐阳抱着个孩子，而且他受伤不轻，体力也快耗尽，根本跑不过那些亡命之徒。
霍玥宁咬了咬嘴唇，忽然小声开口：“叔叔，你、你放下我吧。他们是想要钱，对不对？在爸爸妈妈给钱之前，不会真的伤害我的……你、你快走……”
霍沐阳低头，撞进女孩明明害怕得要命，却强作镇定甚至想让他先走的眼神里。
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嘲，“他们……早就不是要钱那么简单了。”
霍沐阳比谁都清楚。
虎哥那伙人，是父亲霍成业早年圈养的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刀，心狠手辣，只认利益和命令。
现在父亲倒台，他们成了丧家之犬，自己这个“小少爷”又临阵反水……他们恐怕连他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是这个用来威胁霍景琛的孩子？
斩草除根，才是他们的风格。
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霍沐阳抱着霍玥宁，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加速，可受伤的腿越来越沉。
“噗通！”
脚下被一丛盘结的藤蔓狠狠绊住！
霍沐阳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
怀里的霍玥宁也惊呼一声，被摔了出去，滚在落叶堆里，膝盖和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霍沐阳挣扎着想爬起来，肋下和手臂的剧痛却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杂乱的脚步声、叫骂声，已经清晰可闻，最多几十米。
霍玥宁看着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还在试图朝她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的霍沐阳，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呜……叔叔……”她哭着问，声音破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
霍沐阳动作一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好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他，因为这桩由他父亲谋划，他曾经默许甚至间接推动的祸事，这小丫头此刻应该在家里温暖的床上，听着妈妈讲故事，安然入睡。
根本不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也不会在这寒冷的山林里担惊受怕，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月光如霜，清清冷冷地洒落，照亮女孩泪水涟涟的小脸。
那五官，眉眼轮廓，依稀间，竟然与记忆深处，林柚小时候某张泛黄照片上的模样，隐隐重合。
霍沐阳望着这张脸，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叔叔做错了事，想……补偿。”
霍玥宁抽噎着，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眼泪，语气带着孩子的天真和认真。
“老师说过做错了事，要道歉……对方原谅，就好了呀。”
霍沐阳缓缓摇头，嘴角的苦笑蔓延到眼底，化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和绝望。
“不会的。”
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喃喃自语：“她……不会原谅我了。”
霍玥宁似懂非懂，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身后的脚步声，拨开灌木的哗啦，已经近在耳畔，甚至能听到虎哥那粗哑凶狠的喘息。
完了。
这下真的逃不掉了。
霍玥宁小脸惨白，瘫坐在地上，巨大的恐惧弥漫在心头。
她还那么小，还没看到动画片的大结局，还没吃到外婆答应明天做的草莓蛋糕，还没告诉爸爸妈妈她今天很勇敢没有哭……
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一时之间，山林死寂，只有越来越近的死亡脚步声。
霍沐阳看着月光下女孩绝望的小脸，那双和林柚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和对人世的眷恋。
他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和犹豫，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林柚不会原谅他了。
永远都不会。
他给不了她任何补偿，也得不到她的原谅。
或许……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还能“补偿”给她的……就是护住她的女儿。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哪怕只是让自己心里那蚀骨的愧疚和悔恨，能稍微减轻一丝一毫。
毕竟……
他没多少时间了，而且这早已千疮百孔的人生，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霍沐阳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
他走到霍玥宁面前，弯腰，用干净的那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女孩脸上的泪和泥，动作依旧称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
“听着，小丫头。”
霍沐阳神色严肃，压低声音：“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去，抱紧自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别出声。”
说着，他指向旁边一块半人高，布满苔藓的岩石。
“等到……你爸爸妈妈找来，听见没有？”
霍玥宁呆呆地看着他，眼泪都忘了流。
话音落下。
霍沐阳不再看她，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山下隐约的灯火。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朝着脚步声最密集的方向，走了过去。
月光洒落，将男人孤寂而决绝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