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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殿外
韩万山愣住了。
“殿下，草民双手废了。”
朱浪沉声道：“孤要你的脑子，不要你的手。”
“在孤这儿，只要忠诚度够，太监都能封侯。”
于德旺听见这话，身子一僵。
他觉得殿下是在夸他，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韩万山低头。
“草民领命。”
朱浪转身出门。
村外，天已经亮透，早朝钟声第三次响起。
张武低声道：“殿下，该入宫了。”
朱浪看向京城方向。
“急什么，让百官再等等。”
“今日孤带他们看看，大明的钱在哪里，大明的人又被他们丢在了哪里。”
……
宫墙外的长街上，火把还没有熄。
朱浪从城外老兵村回来时，身上的常服沾了些泥。
于德旺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本新记的名册。
那名册上写的不是朝臣，不是勋贵，也不是商号。
写的是断腿的老卒，瞎眼的弓手，手筋废掉的百户，还有那些阵亡军户的孤儿寡母。
于德旺一路没说话。
他在宫里伺候多年，见惯了大人物的生死，也见惯了小人物的苦。
但今日那些老兵跪在破屋里的样子，还是让他胸口堵得慌。
朱浪倒是平静。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身后十几名锦衣卫护着，前方宫门已经在望。
张武低声道：“殿下，骆大人已经在宫门外等候。”
朱浪点头。
“箱子都到了？”
“到了。”
“人头呢？”
“也到了。”
朱浪嗯了一声。
于德旺犹豫片刻，道：“殿下，您身上伤口还未好，方才又去城外奔走，要不要先回东宫换药？”
朱浪看了他一眼。
“大伴，今日这药，怕是得在太和殿里换了。”
于德旺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头。
“奴婢明白。”
宫门外，骆养性已经率锦衣卫列阵，几十口木箱摆在宫道前。
有的箱子封着白布，有的箱子用铁锁锁住，还有十口银箱最显眼，箱盖半开，里面整齐码着白银。
太子亲军押着银箱站在两侧。
这些人昨夜还只是京营兵卒，今日已经换了臂缚。
臂缚上没有花哨纹样，只写了四个字，东宫亲军。
周大牛也在队列里。
他昨夜领了五十两银子，今早又被赵启年挑进押银队。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拿不到饷的烂营老卒，成了太子亲军。
他不懂朝堂，也不懂祖制。
他只知道银子是真的，太子的话也是真的。
所以此刻，他站得笔直。
宫门守卫见太子带兵而来，脸上都绷着。
宫门重地外兵不得擅入，这是规矩。
可昨夜成国公府被炮轰，成国公朱纯臣被斩，京城里消息已经传遍了。
谁都知道，今日的太子不是来请安的。
守门千户硬着头皮上前。
“殿下，宫禁重地，兵马不得入内，卑职需先禀报……”
朱浪停下脚步。
他倒是没有为难守门千户，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孤奉旨代天行事，整饬京营，查办逆案。”
“这是父皇给孤的权，你要拦？”
守门千户喉头动了一下，他当然不敢拦，但他也不敢不问。
宫门若随便放兵进去，事后追究起来，他同样担不起。
就在这时，王承恩从宫门内快步出来。
他瞧见朱浪身后的箱子，又看了一眼太子亲军，心里已经明白，这位殿下今日不是来讲道理的。
王承恩走到守门千户身边。
“开门吧。”
守门千户低声道：“王公公，这些兵……”
“皇爷知道。”
这四个字，比任何圣旨都管用，也让守门千户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守门千户立刻跪下。
“开宫门！”
沉重宫门被缓缓推开。
朱浪踏入宫门，身后，锦衣卫抬箱而行。
银箱压得木杠发响，装着人头的那口箱子被四名番子抬着，白布下已有血色渗出。
宫道两侧，内侍、宫女、禁军，纷纷退避。
没人敢多看，但也没人忍得住不看。
谁都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一个国公的人头。
朱浪一路向太和殿走去，王承恩跟在旁边，低声道：“殿下，百官已经入殿。”
朱浪道：“开始弹劾孤了？”
王承恩沉默了一下。
“是。”
朱浪又道：“谁先开的口？”
“首辅周延儒。”
朱浪并不意外。
“他倒是懂规矩。”
王承恩道：“周阁老没有替朱纯臣翻案，只说殿下擅动兵马，擅杀国公，坏祖制，请皇爷收回殿下一月代天行事之权。”
朱浪听完，脚步不停。
“聪明，知道替朱纯臣说话会死，所以绕着案子打孤。”
王承恩低声道：“殿下，朝堂不是战场。”
朱浪闻言，却是目光一凝。
“错了。”
“朝堂一直都是战场。”
“只是以前他们用嘴杀人，孤今日带刀前来而已。”
王承恩没有再劝。
太和殿外，晨光落在白玉阶上，殿内的议论声已经隐约传了出来。
有官员高声斥责。
“储君擅权，国本不安！京营乃国家重兵，岂能由东宫私自收编！”
“成国公即便有罪，也当三司会审，岂能府门斩首？恳请陛下立刻收回太子兵权！”
声音一浪接一浪。
他们以为太子还没来，他们也以为，只要把声势做足，皇帝就不得不压太子。
朱浪站在殿外听了一会儿。
骆养性低声道：“殿下，是否等皇上传召？”
朱浪看了他一眼。
“骆养性，你跟了孤这些日子，还没学会呢？”
骆养性低头。
“微臣知罪。”
朱浪抬手。
“抬箱，进殿。”
太和殿内，气氛已经到了顶点。
崇祯坐在龙椅上，脸色很难看。
他一夜没睡。
先是诏狱兵变，再是成国公府被炮轰，接着朱纯臣被斩，三千京营兵被太子现场发银改编。
每一件事都够大，每一件事都足以载入史册，可偏偏这些事居然还都发生在这一夜之间。
崇祯不是没见过风浪，他执政十五年，辽东败报，流寇军情，朝臣弹劾，边镇缺饷。
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他早已习惯了在坏事里选一个不那么坏的。
但太子这几日的做法，完全不按旧路走。
崇祯知道朱浪可能会狠。
可他没想到，朱浪狠得这么快，这么准，这么……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