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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伤兵不能忘
南门后街，压低的哭声一阵又一阵传来。
这是野战医院在送阵亡名册给家属。
朱浪把崇祯的信收进袖中。
“先不管京城了，去看看伤兵。”
野战医院灯还亮着。
虽然白日已经过去，但是仍有伤兵一批一批地送进去。
医棚外铺着厚草垫，草垫旁竖着木牌。
清创区，止血区，缝合区，休养区，阵亡登记处，全分得清楚。
朱浪走进去时，医官正用煮过的铁钳夹出一名新军肩上的箭头。
那新军咬着木片，额头全是汗。
但是他没有乱动。
旁边学徒按伤员木牌记下姓名、营头、伤处、用药、换药时辰。
此刻，朱浪只是站在棚口，看着医官把磺胺粉撒上去，再用干净布条压住伤口。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刷新。
【野战医院运转稳定。】
【重伤死亡率下降。】
【感染风险下降。】
【干净布、烈酒、止血药仍不足。】
朱浪转头道：“周王府送来的布还剩多少。”
倪元璐翻开小册。
“细布三百七十匹，粗布九百余匹，酒一百六十坛。”
“若按现在伤员数量，还够用六日。”
朱浪道：“城中布库再征一半。”
“愿卖的高价买，不愿卖又囤着等涨价的，按战时囤货抄。”
“酒坊同例。”
几个药商站在医棚外，脸色都白了。
他们刚把药材送来登记，原本还想等价格再抬一抬。
但是听见朱浪这句话，再没人敢动别的念头。
朱浪走到休养区。
一名白杆兵失了左臂，此刻靠在木床上。
他的妻子和老母刚从后营被带来，正坐在床边抹泪。
床头木牌上写得清楚。
姓名，军籍，伤处，伤残等级，抚恤银五十两，熟田三十亩，家属优先入军属区。
那白杆兵见朱浪来，挣扎着要起身。
朱浪伸手按住他。
“躺着。”
那白杆兵嘴唇发白，仍旧开口。
“殿下，俺还能守门。”
朱浪看了他一眼。
“少一只手，也能教新兵怎么拿盾。”
“伤好了，去韩万山那边报到。”
“你这条命不是废了，是换了个用法。”
虽然话不软，但是那白杆兵的妻子一下跪了下去。
她不只是谢银子和田，她谢的是自己的男人还被当成人。
朱浪示意她起身，又让人把抚恤银当场抬来。
银锭不进官吏手。
军法署小吏念名，家属按印，锦衣卫旁看，户田署登记田亩。
阵亡者家属也一样。
一名阵亡新军的父亲抱着儿子的甲片站在棚外。
他原本以为儿子死了，自己一家又要回去讨饭。
但是木牌念到他家时，熟田三十亩，银五十两，军属区屋舍一间，家中幼弟免一年税，全部写进册子。
老汉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浪看着他。
“你儿子守的是开封，也是你家的田。”
“这账，孤给他记着。”
此刻，医棚外的伤兵和家属全都安静下来。
他们见过官府画饼，也见过军中空口许诺。
但是现在银子就在木箱里，田契就在册上，按印后立刻生效。
韩万山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抬手揉了揉腿。
他带兵多年，太知道这东西有多狠。
虽然跟了朱浪这么久，早已知道他的行事风格，可兵们还大都只是听说。
如今亲眼得见，一个个热切的模样，连韩万山自己都自愧不如。
现在，朱浪把这个口子堵上了。
新军会更敢打，民工会更敢上。
开封守军也会明白，他们不是旧朝廷随手丢掉的草。
朱浪继续往里走。
一个民工青壮腿被炮片割开，刚被救回一命。
他见朱浪来了，第一句话不是谢恩。
“殿下，俺那工分还算不算？”
旁边医官一时愣住。
朱浪却点头。
“算。”
“你上了第一线，按战兵例抚恤。”
“伤好了，愿修堤修堤，愿入后备营入后备营。”
那民工这才闭上眼，像是终于敢睡了。
倪元璐在旁边把这一条补进工分册。
第一线运输、救伤、补土袋，战时伤亡按战兵例。
这条令很快就会贴到堤上和城内。
虽然会多花银粮，但是朱浪不在乎。
银子堆在库里不会打仗，给出去，才会变成兵心和民心。
此刻，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伤兵抚恤公开发放。】
【军心稳定提升。】
【民工参战意愿提升。】
【家属怨气下降。】
【开封新政根基加固。】
【国运值+5。】
【当前国运值：284。】
朱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没有因为这点奖励停下。
骆养性走近，低声道：“主公，城内旧吏看见抚恤册后，有人开始私下议论，说军政署银粮撑不了多久。”
朱浪道：“抓嘴快的没用，把他们调去阵亡登记处。”
“让他们亲手给家属发银，亲眼看着人按印。”
“谁还敢从中抽一文，手给他们剁了。”
骆养性领命。
朱浪走出医棚时，天已经快亮。
南门城墙上，新的火药包正一筐筐送上去。
虽然李自成暂时停攻，但是朱浪知道，这只是下一轮刀子落下前的片刻安静。
他问倪元璐。
“土豆田有报吗。”
倪元璐立刻抬头。
“有。”
……
开封城西南的试种田里，天刚蒙亮。
虽然前线还在备战，但是粮种署的小吏已经带人下田。
一块块试种田用木牌分开。
洛阳第一批，开封第一批，补种区，旱坡区，水浇区，全写得清楚。
朱浪到田边时，农官正蹲在土垄旁查苗。
前线仗打得激烈，后方耕种却是一点没落下。
土豆叶子还不高，但是绿意盎然。
一行行出苗从地里冒出来，让随行官员看得发怔。
他们不是没见过庄稼，但是他们没见过一种外来粮种，在灾后破田里出得这么齐。
倪元璐把粮种署的总册递上。
“殿下，洛阳最早一批种下已有一月余。”
“开封这边晚一些，但是出苗也不错。”
“各处回报汇总，出苗率接近九成。”
“前期烂种、冻伤、浅埋过度的田，补种后成活也高。”
农官适时补了一句。
“只是还没到结块时候，要真正见粮，还要再等。”
朱浪点头。
他当然知道土豆不是种下就能挖。
但是出苗率接近九成，已经够把河南百姓的心再稳一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