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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回来告诉戚晚意的时候,戚晚意正在啃一个冷馒头——膳堂减了量之后,她懒得跟他们计较,反正自己买的吃食够用。
“二小姐怀孕了?”春雀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戚晚意嚼着馒头,回忆了一下上次见戚悦玲的情形。那是在琉璃台,四天前。
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萧瑾身上,没仔细看戚悦玲。但印象中,戚悦玲的子宫……
“不好说。”戚晚意把馒头咽下去,“得再看一眼才能确认。”
“确认什么?”
“她到底怀没怀。”
春雀张了张嘴,没敢往下问。
这天下午,戚晚意没等来看诊的客人,等来了楚王府的传唤。
不是萧瑾传的,是王府管家刘全。
“于姑娘,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刘全是个圆脸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善,但戚晚意注意到他后颈的汗——大冷天的,出这么多汗,要么是赶路赶的,要么是紧张。
“什么事?”
“王妃说……想请您帮忙看看身子。”
戚晚意放下手里的炭笔,看了刘全一眼。
他的心跳偏快,但不算离谱。眼球运动正常,没有说谎的典型特征。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关节的肌肉绷得很紧。
这人不是来骗她的,但他知道这趟去了不会太平。
“春雀,跟我走。”
“小姐……”春雀欲言又止。
“走吧。”
戚悦玲的院子在王府东侧,叫栖凤苑。名字起得大,院子也确实气派——雕花游廊,锦鲤池塘,连廊柱上缠的都是新漆的金粉。
戚晚意进去的时候,戚悦玲正歪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
张氏坐在旁边,手里端着碗汤,正一勺一勺喂她。
见戚晚意来了,张氏的动作停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被笑容盖住。
“大小姐来了,快坐快坐。”
戚晚意没坐。她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戚悦玲身上。
这一看,她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戚悦玲的子宫确实有变化——内膜增厚,有着床的痕迹。但胚胎的发育状态……
“你怀了多久?”
戚悦玲虚弱地笑了笑:“大夫说,将将一个月。”
一个月。
戚晚意没说话。一个月的胚胎,她能看到的信息有限,但有一点很明确——戚悦玲的身体激素水平确实在变化,hCG在升高。
是真怀了。
“恭喜。”戚晚意说完转身就要走。
“姐姐别急着走啊。”戚悦玲撑着坐起来,声音柔柔弱弱的,“我找姐姐来,是有事相求。”
“我不看人,只看畜——”
“我知道姐姐医术高明。”戚悦玲打断她,眼眶泛红,“我这胎怀得艰难,夜里总是腹痛,大夫说胎像不稳。姐姐能不能帮我看看,到底是什么缘故?”
戚晚意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了戚悦玲一眼——腹痛?胎像不稳?
从她看到的情况来说,胚胎着床位置正常,子宫没有异常收缩的迹象,卵巢功能也没问题。
哪来的胎像不稳?
“你的胎没问题。”
戚悦玲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眼泪就掉下来了:“姐姐怎么能这样说……我明明每晚都疼得睡不着……”
张氏在旁边帮腔:“大小姐,你好歹看仔细些,玲儿这几天吃不下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了。”
戚晚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母女的表演。
戚悦玲确实瘦了,眼下的青黑也是真的——但那不是胎像不稳造成的,那是熬夜和焦虑的结果。
“我说了,胎没问题。你睡不好是因为心事重,跟肚子里的孩子无关。”
戚悦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抓着薄毯的手在发抖。
“姐姐是不是还在怨我……怨我嫁给了王爷……所以故意不肯帮我……”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门外候着的丫鬟婆子都听得见。
戚晚意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请她来看病的,这是请她来背锅的。
不管她说什么,传出去都是“戚晚意对王妃的胎见死不救”。如果之后戚悦玲的胎真出了什么问题——不管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
“演够了没有?”
戚悦玲的哭声一顿。
“你的胎稳得很,至少目前是。”戚晚意的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一样平,“但你要是继续这么折腾自己,不吃不睡,那就不好说了。”
她看向张氏:“你女儿需要的不是大夫,是一碗安神汤和八个时辰的睡眠。”
说完,她走了。
春雀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压着嗓子说:“小姐,她们在给您下套呢!”
“我知道。”
“那怎么办?”
“等着看她下一步怎么走。”
戚晚意的步子不快不慢,穿过游廊的时候,余光扫到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魏青山。
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看到戚晚意出来,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戚晚意没停步,但心里记下了——魏青山在这儿,说明萧瑾让他盯着。
盯谁?盯她,还是盯戚悦玲?
或者,两个都盯。
回到偏院,戚晚意把门关上,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
春雀给她倒了杯热水,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说二小姐接下来会怎么做?”
“无非两条路。”戚晚意捧着杯子暖手,“第一,自己弄出点状况,说是我害的。第二,找人做伪证,说我对她动过手脚。”
“那咱们——”
“什么都不用做。”戚晚意喝了口水,“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魏青山都听见了。”
春雀眨了眨眼,慢春雀眨了眨眼,慢慢回过味来。
“您是说……魏侍卫长会替您作证?”
“他不是替我作证,他是替萧瑾看着。但效果一样。”
戚晚意把杯子搁下,拿起那本从床板暗格里翻出来的册子,继续研究蛊毒的方子。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接招、不慌张、不给对方任何把柄。
平静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凌晨,天还没亮透,偏院的门被人砸得山响。
春雀从床上弹起来,披着衣裳去开门,门外站了四个婆子,领头的是王府内院的管事嬷嬷周氏。
周氏五十多岁,一张刻薄脸,嘴角的纹路像刀刻的。她身后跟着的婆子手里拎着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