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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铃腕间刺痛。
两人身上的喜服无风自动，衣摆扬起。
沈渡之眉心一点暗红如凝血的微光亮起，他脚下的青砖地面裂开细密黑色纹路，向着四周蔓延，布满大半个房间，构成一个庞大的阵图。
呜——
远方传来嗡鸣，厢房内的桌椅、花瓶随之震颤。
“礼——成——！”
一声拖长的音调，回荡在宅内，将两人包裹其中。
冥婚的规则已经达成
沈渡之一片平整的面部泛起细微的涟漪，熟悉的五官轮廓如同古画被清水浸润，一点点浮现出来。
眉骨清晰，斜飞入鬓。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眉心血红的微光隐成一点猩红的朱砂。
与梦境中不同，鬼态的沈渡之不再是修剪整齐的短发，一头浓黑如墨的长发流淌，披满他挺直的背脊，几缕发丝滑落苍白的脸颊，他悠悠看向杳铃。
杳铃心口仿佛被一枚无形滚烫的烙印覆盖，她闷哼一声。左腕的刺痛愈发灼热，一道暗红枝蔓锁链纹自她皮肤下显现，随着脉搏跳动。
沈渡之抬起右手，腕间内侧浮现一道同样的纹路。
细如发丝的半透明红线自两人腕间渗出，缠绕，
红线为引，因果为结。
沈渡之飘到杳铃跟前，薄唇微启。声音不复幻境中的温润，低沉回荡在她意识深处：
“沈怀彰是我杀的，沈家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他目光落在她腕间新生的纹路上，眼里翻涌着一丝歉意。
“无论是陈婉真还是你...都不该被卷进来。”他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入心里，“这本是我与沈家最后的清算。”
“如今，因果已成。”他的身影愈发透明，声音也轻了下去，“一切...是我欠你。”
沈渡之向前倾身，变得半透明的指尖虚虚拂过她的脸颊，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凉意自杳铃眉心扩散，渗入她的身体，像是股温凉的冷泉，冲刷掉她身上所有的惊悸、混乱和疲惫。
耳清目明，她甚至觉得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以自己为中心，方圆几里游离的细微气息。
沈渡之的身影淡到只剩下一道由微光勾勒的修长轮廓。
他对着杳铃，用旧时的文人姿态，虚虚作了一揖。
“此身化界，镇守方寸。”
“愿卿前路...岁岁清平，不履幽冥。”
随着话音落下，沈渡之的身影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浓稠的灰白雾气无声无息地涌现，将怔立在原地的杳铃温柔地包裹其中。视线被遮蔽，感官变得模糊，她感到一股温和的推力，将她从这片正在沉寂的空间中轻柔地推了出去...
沈宅后院，小楼外。
夏飞羽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攥着脖子上那枚家传的铜钱剑吊坠。
破道具，不早点显灵。
夏飞羽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
吊坠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一道等比放大的的铜钱剑虚影显现而出，狠狠斩向小楼前方无形的结界。
剑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波动。
夏飞羽眼中刚亮起一丝希望。
嗡——
一股远比之前厚重的力量让结界瞬间变得更加坚固。
夏飞羽蓄满全力的一击如同泥牛入海，被吞得干干净净。反震力让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吊坠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他闷哼一声，气血翻腾，踉跄着连退三四步才勉强站稳。手中的铜钱剑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
就在他要不管不顾地再次冲上去的时候，那扇木门毫无征兆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小楼前的空地上，雾气翻涌。
一道纤细的身影，略显踉跄地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夏飞羽疾冲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眼睛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她全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急切：“有没有受伤？还好吗？”
顾彻比夏飞羽慢了半步，他站在另一侧，同样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杳铃摇摇头，借着夏飞羽的力道站稳。
目光在略微涣散后重新聚焦，她下意识地环顾，确认了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之中。目光游移间，沈管家那道枯槁如朽木的身影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此刻，在她新生的清晰感知下，他的真面目无所遁形。
他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败的青黑。瞳孔浑浊，嘴角和指甲缝里，透着暗紫色瘀痕，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雾。他早已不是活人，不过是一具被驱使的傀儡。
沈管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空洞的眸子缓慢地转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杳铃感到一阵寒意。
“先离开这里。”顾彻察觉到杳铃的僵硬，夏飞羽扶着她的肩，顾彻搂着她的腰，两人半扶半抱着杳铃朝沈宅大门走去。
身后，游廊阴影下，沈管家始终微低的头颅彻底垂了下去，身体化作一团漆黑雾气向下沉降，没入青砖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
沈宅沉重的大门，在三人踏出后，猛地被关上。
杳铃被晨光刺得眯了眯眼，他们在沈宅过了一夜。
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市井隐约的声响。
回程的青石板路上，阳光逐渐驱散晨雾。
杳铃被顾彻和夏飞羽护在中间，心神稍定。
可当她无意间抬眼，看向街道两旁时——
早点摊氤氲的热气后、某个屋檐投下的阴影里、在巷子转角的风中...
她看到一些轮廓模糊的影子，或漫无目的地飘荡，或停留在某个角落，散发着与活人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
游魂。
杳铃默默收回视线，腕间发烫。
【已完成主线任务分支支线——《契成·与鬼成说》】
【已完成隐藏任务分支条线——《局中子·灵台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