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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音愣了一下，从角色里退出来，点头：“是。”
“入戏深吗？”
“深。”简音没有回避，“深到有一段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谁。”
赵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现在呢？演苏蕴，你打算怎么入？”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难回答。
简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以前我是想成为角色。现在，我想找到角色身上和我相通的部分。”
赵承没有评价，只是又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回去等通知。”
简音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谢谢赵导。”
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比来时更亮了一些。
等候区的那个年轻女演员已经不在了，前台小姑娘在整理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简音也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走出创意园区的大门，十一月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竹子特有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呼出来。
心跳还是很快。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
季砚知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还是早上那句“加油，等你好消息”。
简音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过去。
“演完了。”
对面秒回：“怎么样？”
“不知道。赵承没给准话，让我回去等通知。”
“你感觉呢？”
简音靠在大门边的柱子上，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我感觉……挺好。”
至少她把她能给的，全都给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简音点开。
“那就够了。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今天已经做完了你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交给别人。”
简音听完，把手机贴在耳朵边，又听了一遍。
然后她打字回复：“嗯。”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十一月的天很高，云很淡，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她拿出来看。
季砚知：“晚上有空吗？”
简音脚步慢了下来。
心跳忽然加速了，毫无道理。
“怎么了？”
“想请你吃个饭，想见你。”
简音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自己大概脸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不是在忙《无声》吗？”
“再忙也要吃饭。”
简音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想了几秒，回复：“行。但我今天不想走太远，累。”
“你家附近，你挑地方。”
简音想了想，想起小区门口那条街上有一家小馆子，卖砂锅粥的，门脸不大，但味道很好。
她去过很多次，一个人。
她把店名发过去。
“七点？”
“好。七点见。”
简音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阳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
她忽然发现，自己今天好像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结了。
他想见她。
她也想见他。
就这么简单。
地铁上，简音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
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又是季砚知，拿出来一看，是许芮。
“试戏怎么样？？？过了没？？？”
简音打字：“没出结果，等通知。”
“那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好的。”
“那就行！！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简音犹豫了一下，打字：“今晚有约了。”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许芮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但每个字都带着意味深长的波浪号：“和～谁～呀～”
简音看着这行字，没有回复。
许芮又追了一条：“行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去吧去吧，别玩太晚。”
简音发了一个“闭嘴”的表情包。
许芮回了一个“嗑到了”的表情包。
简音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门边，看着车窗里倒映出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放弃了。
到家的时候还不到四点。
简音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思考穿什么。
这个认知让她愣了一秒，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矫情什么。
但手还是诚实地在衣架上拨来拨去。
最后她挑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配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一件卡其色风衣。
不刻意，也不随意。
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头发从风衣领子里拨出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
季砚知：“我刚收工，准备出发。你到了吗？”
简音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还没，六点半出门。”
“好，别急，我等你。”
简音把手机放下，又在镜子前站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卧室。
去早了显得太急，去晚了又不太好。
她在沙发上坐到六点二十五，拿包，换鞋，出门。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六点半路灯已经亮了。
简音裹紧风衣，沿着小区门口的人行道往南走。
那家砂锅粥店在街角，门脸不大，橘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门口的地面染成一片暖色。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
季砚知还没到。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围着围裙在柜台后面记账，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像是认出来了，但没多说什么。
“几位？”
“两位。”简音说，“先帮我倒杯水，谢谢。”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街景变得模糊起来。
她用手在玻璃上画了一道，透过那道清晰的痕迹往外看。
路灯下，一个身影正从街对面走过来。
黑色大衣，步子不快不慢。
简音的手指停在玻璃上。
季砚知推门进来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桌空椅子碰在一起。
他弯了下嘴角，朝她走过来。
简音看着他走近，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他在对面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薄衫，领口微敞。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看了季砚知一眼，又看了看简音，这回表情明显变了，但职业素养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菜单放在桌上。
“两位看看吃点什么，我们家招牌是干贝虾仁粥。”
简音把菜单推给季砚知：“你点，我什么都行。”
季砚知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头也没抬：“干贝虾仁粥，中份。再加一份蒜蓉西兰花，一份豉汁蒸排骨。”
老板记完，转身走了。
“试戏的时候，赵承为难你了吗？”季砚知问。
简音想了想：“算不上为难。他就是让我现场演了两段，问了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之前演沈不语入戏深不深，还问我这次打算怎么演苏蕴。”
季砚知看着她：“你怎么答的？”
简音把勺子搁在碗沿上，认真想了想，才开口：“我说以前是想成为角色，现在是想找到角色身上和自己相通的部分。”
季砚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安静而专注，像三年前一样。
“怎么了？”简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季砚知垂下眼，舀了一勺粥，“就是觉得，你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