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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声劈裂了干热的空气。
带着沙哑的回声在荒野上空炸开。
拉车的六匹白马吓得乱踩蹄子,庞大的辒辌车剧烈晃动。
蒙毅跪在车外的滚烫黄土上。
额头死死贴着炙热的沙石。
尖锐的石子扎破了皮肤,血丝渗出来,混着泥沙。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憋着。
后背的冷汗早就把里衣浸透了,湿黏黏地贴在脊背上。
赵高被砍了?
蒙毅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可是陛下最信任的近臣,是掌管中车府的实权人物。
长公子平时踩死只蚂蚁都要念经。
怎么敢杀人。
但那带着血的八百里加急就在陛下手里,做不了假。
车厢上。
嬴政站在高高的车头。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发怒的老虎。
他死死抓着车门框,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老头子脑子转得飞快。
杀近臣,斩皇子。
逼丞相交权,活埋几百儒生。
还有那突然冒出来的上万重甲骑兵。
这根本不是什么委屈哭诉。
这是篡位。
扶苏这逆子,趁着他东巡,把咸阳城的桌子给掀了。
“蒙毅!”
嬴政暴喝一声。
声音哑了,带着浓烈的煞气。
“臣在!”
蒙毅打了个哆嗦,赶紧抬起头。
额头上沾着几粒带血的黄沙。
“传令下去。”
嬴政一把扯掉碍事的宽大外袍,扔在车板上。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把后头那些编钟、大鼎,还有女眷坐的辎重车,全给朕扔了!”
“只带干粮和兵器!”
蒙毅愣了一下。
丢弃巡游仪仗?
那可是大秦天子的颜面,是震慑六国余孽的排场。
“没听见朕的话吗?”
嬴政一脚踹在车辕上。
坚硬的木头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木刺扎破了他的鞋底。
“咸阳都快易主了,还要这劳什子颜面作甚!”
“去把蒙恬给朕叫来!”
蒙毅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转身就往中军大营跑。
鞋底在黄土上搓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连掉在地上的玉佩都顾不上捡。
不到半柱香。
蒙恬骑着战马狂奔而来。
他正带队在前面探路,接到军令赶回来,铠甲都没穿戴整齐。
头盔歪在一边,红缨沾着灰。
蒙恬勒住战马。
翻身跳下,重重跪在辒辌车前。
甲片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陛下!”
嬴政没有废话。
老头子从腰间扯下半块青铜虎符。
直接砸在蒙恬的胸甲上。
“当啷”一声脆响,虎符掉在沙地里。
“传朕旨意。”
嬴政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大将。
“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锋!”
“十万大军,立刻掉头!”
蒙恬抬起头,满脸错愕。
东巡才刚走了一半,这就回去?
“日夜兼程。”
嬴政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味。
“给朕杀回咸阳!”
蒙恬一把抓起地上的虎符。
他不知道咸阳出了什么事。
但看着始皇那张扭曲暴怒的老脸,他知道天塌了。
“诺!”
蒙恬翻身上马,抽出腰间佩剑。
剑锋直指苍穹。
大声嘶吼:“全军听令!丢弃辎重,后队变前锋,急行军!”
军令如山倒。
十万大军的军号声此起彼伏。
连绵十几里的庞大车队,瞬间活了过来。
沉重的青铜编钟被士兵合力推下土坡。
装满丝绸和美酒的辎重车直接被砍断车轴。
名贵的漆器碎了一地,酒水流进黄土里。
没人去心疼。
士兵们扯掉身上多余的负重。
丢掉沉重的帐篷和多余的衣物。
只拎着长戈,背着干粮袋。
庞大的辒辌车也被动手改造。
蒙恬命人拆掉了遮阳的华盖。
砸碎了车厢外面多余的木雕配重。
连那几口装冰块的青铜大鉴都被扔到了路边。
车夫挥动长鞭。
“啪!”
六匹白马掉转车头,重新拉起这辆减轻了重量的帝王座驾。
朝着西方的关中狂奔。
十万大军在宽阔的驿道上强行转身。
铁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军官的怒吼声,混成一锅粥。
但很快又汇聚成一股整齐的洪流。
黄土漫天。
十万大军跑起来的动静,连大地都在震颤。
滚烫的黄沙被无数双脚踩成粉末。
飞上高空。
遮住了刺眼的烈日。
空气变得浑浊不堪。
每个人都在吃土,但没有人敢放慢半步。
始皇帝的杀气笼罩着整个车队。
马车跑得极快。
失去了配重,车厢在坑洼的驿道上剧烈颠簸。
木板发出随时会散架的嘎吱声。
嬴政坐在光秃秃的车板上。
那张柔软的白虎皮早就被他扔了。
车厢颠簸,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木板上。
老骨头发麻,他没去管。
他双手死死压着放在膝盖上的太阿剑。
青铜剑鞘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粗大的手指骨节泛白。
车厢外。
狂风卷着沙土吹进来,打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泥沙迷了眼。
嬴政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手段。”
老头子冷笑一声。
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舔了舔,满嘴的土腥味。
咸阳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细节,他现在只能靠猜。
但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赵国当质子,到扫平六国。
他最不怕的就是有人造反。
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行。
大秦的江山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谁想抢。
就得拿命来换。
嬴政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
大拇指一弹。
拔出半寸太阿剑。
剑刃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一抹森寒的冷光照亮了昏暗颠簸的车厢。
倒映着老头子通红的双眼。
大军卷起漫天黄土,嬴政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死死握着太阿剑:“逆子,朕倒要看看你长了几个胆子!”镜头随着漫天黄土,时间略微推移,转回咸阳宫——扶苏监国的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