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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
带着老头子滚烫的体温。
还有掌心破裂血泡的黏腻血水。
传国玉玺硬生生塞进了扶苏手里。
分量极重。
扶苏下意识双手一沉,托住了玉玺底座。
大腿内侧磨破的血痂被动作猛地拉扯。
钻心的疼。
他倒抽了一口短气。
右脚往外撇了半寸,卸掉大腿的受力。
站稳了身子。
他低头看去。
玉玺底部的八个篆字上,沾了嬴政的几缕血丝。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红得扎眼。
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台阶下方。
李斯趴在浑浊的泥水里。
老头子的脖子僵硬地梗着。
眼珠子死死定格在那方白玉上。
他忘了呼吸。
胸腔憋得生疼,直到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杂音。
大秦的传国玉玺。
就这么交出去了?
没有焚香祭天。
没有宗庙告祖。
甚至连一道明黄色的诏书都没有。
就像集市上随便递过一块胡饼一样草率。
旁边的赵延半张着嘴巴。
嘴唇边干结的黄泥簌簌往下掉。
砸在青石板上。
百官们死死趴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
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他们的脊背。
心里最后一点指望,彻底碎成了渣。
嬴政收回手。
老头子用力甩了甩发酸的右手腕。
两臂的肌肉在连日骑马后剧烈抽搐。
他没理会。
长长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气息里带着浓烈的土腥味。
“朕累了。”
嬴政的声音沙哑干涩。
在闷热的广场上慢慢飘散。
他转过头,看着偏殿外那些还没烧完的竹简灰烬。
“三十年了。”
“朕每天要批一百二十斤的竹简。”
“天不亮就起。”
“笨重的竹片子刮得朕手指头脱了三层皮。”
嬴政举起右手。
搓了搓食指和中指上厚厚的黄色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笔磨出来的。
“脖子僵得转不动。”
“看字看得两眼发花,头风发作时痛不欲生。”
他转回头,看着扶苏。
干裂的嘴唇扯开,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现在好了。”
“你弄出了那叫纸的薄片,不用看竹简了。”
“你手段比朕狠,兵马比朕手里的强。”
嬴政指了指试验田的方向。
“连粮食这要命的东西。”
“你都能凭空从黄土地里变出万斤来。”
老头子猛地一挥衣袖。
大步后退了半步。
“既然你这么能耐。”
“这大秦的烂摊子,你来管。”
“生杀大权,全交给你。”
“朕不理了!”
嬴政转过身。
面向台阶下那群烂泥一样的大臣。
他深吸一口气,干瘪的胸膛高高鼓起。
“都给朕听着!”
咆哮声震得大殿檐角的青铜风铃乱响。
“从今日起。”
“扶苏就是大秦的天!”
“他的话,就是朕的话!”
嬴政指着台阶下的百官,眼神凶狠。
“谁敢不从,他砍你们的脑袋,朕就在旁边给他递刀!”
底下的大臣们浑身一哆嗦。
齐刷刷地把头往青石板上砸。
“砰!砰!”
磕头声连成一片。
“臣等遵旨!”
“大秦万年!公子万年!”
喊声参差不齐。
透着掩饰不住的绝望和恐慌。
大秦的最高权力。
就在这血泊和泥水里,兵不血刃地完成了交接。
嬴政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他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大步走下台阶。
刚走两步。
右腿腿肚子猛地抽筋。
肌肉缩成一个硬疙瘩。
老头子踉跄了一下。
险些摔倒。
旁边两个候着的老太监赶紧连滚带爬地扑上来。
一左一右架住嬴政的胳膊。
“滚开!”
嬴政一脚踹在左边太监的腿肚子上。
“朕自己能走。”
他一瘸一拐地往后宫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
他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指着运来的那几个破麻袋。
“那个谁。”
挨踹的老太监赶紧爬起来。
“老奴在。”
“去。”嬴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把那几袋土豆,给朕扛到后宫去。”
老头子混浊的眼里冒出亮光。
“御膳房那帮废物,天天给朕炖清水白羊肉。”
“吃得朕反胃。”
“去告诉他们。”
“把这泥疙瘩洗干净了。”
嬴政一边比划一边嘟囔。
“蒸的,煮的,烤的。”
“切成块去炖羊肉。”
“给朕研究出一百种吃法来!”
老头子转过身继续走。
脚步竟然比刚回咸阳时轻快了不少。
卸下了那副压在肩膀上三十年的沉重担子。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尝尝。
那一万两千斤的帝国底气,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几个太监赶紧扛起沉重的麻袋。
哼哧哼哧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宫墙拐角。
广场上重新陷入死寂。
风卷过地上的黄土。
吹散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扶苏低头。
看着手里的传国玉玺。
白玉质地细腻微凉。
他用宽大的袖子,一点点擦掉底座上沾着的血丝。
动作很慢。
直到白玉重新恢复无瑕。
他把玉玺收进玄色衣袖里。
转过身。
面向咸阳宫那扇高大沉重的黑漆大门。
大腿内侧的血痂彻底干了。
走起路来,硬硬的血块拉扯着周围的嫩肉。
扶苏没停步。
一步步跨上剩余的几级汉白玉台阶。
牛皮靴底踩在石头上。
发出沉稳的闷响。
哒。哒。哒。
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大殿里光线昏暗,没有点灯。
几缕正午的阳光顺着窗棂的缝隙斜打进来。
照亮了空气里漂浮的细碎灰尘。
扶苏走到大殿正中央。
那张宽大的黑漆宝座,静静地立在高台上。
他撩起玄袍的下摆。
转身。
稳稳地坐了下去。
坚硬的木质椅背贴着他的脊背。
透着一股生冷的硬度。
扶苏抬起右手。
从袖子里拿出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重重搁在面前的青铜长案上。
“咚。”
一声闷响。
震得案几上的灰尘微微飞扬。
大殿外。
一百多个朝臣连滚带爬地涌进殿内。
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按照官职高低,哆哆嗦嗦地跪伏在地。
额头死死贴着黑木地板。
李斯跪在最前面。
他那只绑着破布条的右手还在发抖。
老头子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青年。
玄袍,短剑,白玉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也没有一句训诫的废话。
那是真正的大秦掌权者。
扶苏双手按在青铜桌案的边缘。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进掌心。
他俯视着下方这片臣服的黑色脊背。
整个大秦的生杀大权,彻底落入了他的掌心。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不是平时的清脆提示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在意识最深处直接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