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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以灵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回答。
任景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嫂嫂，我会等。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乌以灵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得海棠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她抬起头，看着天。
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像谁在天上放了一把火。
过继的仪式定在三天后。
德馨园张灯结彩，挂上了红色的喜幛。
任百川让人把他从竹椅上抬进了屋里，换了一身新衣裳，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他的脸色还是白，可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任景和跪在他面前，三叩首，敬茶，改口叫“父亲”。任百川接过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那是抚远将军的军令，调兵用的。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军令给了他，意味着任百川是真的把家底交给他了。
他接过令牌，收进怀里。“父亲放心，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任百川看着他，微微舒了口气。
仪式结束后，众人散去。乌以灵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任百川还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出德馨园，看见任景和站在门口，等着她。
“嫂嫂。”
“六——将军。”她改了口。
任景和的目光暗了一下。“嫂嫂，我说了，叫我六郎。”
乌以灵摇了摇头。“你是将军了。不能像以前那样。”
任景和沉默了片刻。“嫂嫂，你搬过来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乌以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格外亮的眼睛。“六郎，我不能搬。”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嫂嫂。搬到你旁边，别人会说闲话。你刚过继，根基不稳，不能因为我坏了名声。”
任景和的手攥成了拳头。“嫂嫂，我不在乎名声。”
“我在乎。”乌以灵说，“在乎你的名声。”
任景和看着她，看了很久。“嫂嫂，你是不是在躲我？”
乌以灵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
任景和站在德馨园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风从远处吹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翻飞。
夜里，乌以灵一个人坐在窗前。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见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她想起任景和说的话——“我等了两辈子了。你还要我等多久？”她不知道要等多久。她只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是将军了，有前程要奔，有名声要保，有爵位要守。她不能拖他后腿。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停了一下，又响了。
“嫂嫂，是我。”
乌以灵站起来，打开门。任景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新做的桂花糕，嫂嫂尝尝。”
乌以灵接过食盒，没有打开。“六郎，这么晚了，你不该来。”
“我知道。”任景和看着她，“可我想来。”
乌以灵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食盒。食盒是竹编的，编得很精细，上面刻着一朵兰花。
“六郎，你回去吧。”
任景和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嫂嫂，桂花糕是减了糖的。你上次说太甜，这次少放了。”
乌以灵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打开食盒，抱在怀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院子里暗了下来。
她关上门，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桂花糕还是热的，甜香在冷空气里散开。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绵密，甜而不腻。和她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样。
她放下糕点，坐在桌前，看着那盏灯。灯芯烧了一个结，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
窗外的风停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她只知道，她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说“我愿意”的时候。
可那个时机，什么时候才会来？
过继后的第七日，圣上在宫中设宴，召任景和入宫。
不是庆贺，是试探。
新帝登基以来，对任家既用且防。
任百川躺在德馨园，军权悬空，朝中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圣上亲手把这块肉放到一个病秧子庶子手里，满朝文武都在等——看这个年轻人接不接得住。
任景和出门前，来了一趟留春半。他没有走近，站在院门口，隔着那棵海棠树，看着乌以灵坐在窗前。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他看了片刻，转身走了。
似云在屋里嘀咕：“六郎君——不，将军怎么不进来？”
乌以灵没有回答。她知道他为什么不进来——过继了，身份变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进出她的院子。这是规矩，也是保护。
宫里的宴席设在集英殿，不大，只请了几个人。
任景和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上首坐着圣上，旁边是皇后，下首几个朝臣，有面熟的，有面生的。周正清也在，坐在末席，朝他微微颔首。
“任景和，过来。”圣上招手。
任景和上前，行了大礼。圣上打量着他，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看一匹刚买入厩的马。
“朕见过你，小时候。你随你父亲进宫，躲在柱子后面，不敢见人。”
“臣幼时胆小，让陛下见笑了。”
“现在呢？还胆小吗？”
任景和抬起头，看着圣上的眼睛。
“现在也不大。但该做的事，再怕也要做。”
圣上笑了，转向旁边的人：“你们听听，这小子说话倒是实在。”
朝臣们赔着笑，有人附和，有人低头喝茶。皇后坐在一旁，嘴角挂着端庄的笑，可目光在任景和身上转了一圈，落到他腰间那块玉佩上——户部的玉佩，乌以灵让人仿的那块。她看不出真假，但目光微凝了一下。
宴席吃到一半，皇后忽然开口：“任将军如今过继给了抚远将军，可曾想过婚配？”满桌安静，筷箸声停了。
任景和放下酒杯，不卑不亢：“臣体弱多病，不敢耽误人家姑娘。待身子调养好了，再议不迟。”
皇帝点了点头，皇后还欲再说什么，被皇帝一个眼色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