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911.com,更新快,无弹窗!
在天下各处,都有着类似的讨论。
消息走得比快马还要快,不过几天时间,就从边关一路刮进了中原腹地。
起初还只是各方宗门的高阶修士感应到了天地异动,私下里传信打探,到了后来,整座天下的街头巷尾全都炸开了锅。
茶馆里说书的连原定的段子都不讲了,一拍醒木,讲的全是燕王刘誉一人杀穿北戎雪原的传闻。
酒肆里的贩夫走卒聚在一起,连手里的劣酒都忘了喝,全在扯着嗓子争论这件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听说那位燕王单枪匹马杀到了狼居胥山下,要把整座山硬吞进肚子里!”
“胡扯,那是合道,把一国之山炼成自己的根基,那是神仙手段!”
“神仙手段?
我怎么听说这是在拿命换命,一旦成了,一辈子都不能离开那座山半步?”
市井间的百姓不懂什么是合道,但所有人都听得明白一件事,大昭的燕王为了挡住北戎人,把自己活活填进去了。
茶楼酒肆,渡口驿站,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影。
刘誉合道狼居胥山这件事,彻彻底底成了整座天下唯一的焦点。
北戎皇都。
皇宫大殿中,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案几上堆着厚厚几摞从南线送来的军报,火漆印记甚至都还没完全干透。
啪!
完颜天怜抬起手,狠狠一掌砸在龙案之上。
整张紫檀木制成的桌案被他这一掌拍得跳起半寸,上面的笔架和砚台稀里哗啦摔落了一地,浓黑的墨汁泼溅在明黄色的地毯上。
完颜天怜胸口急促起伏,脸上满是铁青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戎数十万铁骑南下,打得燕云十六州摇摇欲坠,自己的老巢反倒被人在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而且捅这一刀的,偏偏是那个刘誉。
“好一个燕王刘誉,当真是有魄力!”
完颜天怜咬紧了牙关,喉咙里挤出一声满含杀意的低吼:
“强行合道我大戎之圣山,谁给他的胆子!”
大殿下方跪着几个传令的探子和近侍,一个个把头死死贴在冰凉的砖地上,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喘一口大气。
狼居胥山是大戎的龙脉所在,是草原各部供奉了数百年的圣地。
如今圣地被人当成了突破宗师境的垫脚石,整个北戎皇室的脸面被踩在脚底下碾了个粉碎。
要是狼居胥山真的被刘誉炼化,大戎的气运将全部归他刘誉所有。
这种后果,完颜天怜根本承受不起。
完颜天怜立刻做出了决断。
燕云可以以后再打,狼居胥山绝不能落在大昭皇室手里。
他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刀子一样剜向殿下的内侍。
“传令公孙卓、耶律奇才,让他们至少派出手下半数兵马回援,给朕夺回狼居胥山!”
命令一下,跪在最前面的内侍急忙磕头。
“是!
奴才这就去办!”
内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脚底下一阵发软,险些在大殿门槛上绊倒。
但他不敢有半点耽搁,在得到命令以后,便慌慌张张跑了出去,连头上的帽子歪了都顾不上扶正。
……
大昭,京都。
燕王府内,落叶铺了满满一院子,却没人去扫。
消息传进王府的那一刻,整座府邸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下人们全都缩在各自的偏房里,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内院的主屋紧闭着门窗。
燕王妃苏晏在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整个人便直接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哭天抢地,也没有去宫里找太后哭诉,只是把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赶了出去。
她抱着小世子高炽坐在房间中的椅子上。
怀里的孩子才几个月大,正睡得香甜,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苏晏胸前的衣襟。
整个屋子里,不让任何下人进来。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淡,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苏晏低着头,看着怀中孩子那张稚嫩的小脸,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虽然不是修道之人,但她是知道强行合道整座狼居胥山的后果的。
当初刘誉在王府的书房里翻看各州地理志和道门古籍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替他研墨。
那些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以人身合山魄,是九死一生的凶险之路。
更何况那不是寻常的小山丘,那是塞外苦寒之地的异族圣山。
稍有不慎,肉身就会被撑成血泥,就算侥幸活下来,神魂也会被彻底锁死在山体之中,一步都迈不出来。
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堵城墙,硬生生砸在了北戎人的心口上。
“刘誉啊刘誉…”
她小声开口,眼眶已经泛红。
两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砸在襁褓的边缘上,浸湿了一小块锦缎。
屋子里静得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你的心里装得下燕云百万百姓,可为什么就装不下我们母子俩呢?”
她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怨愤。
她是他的妻子,是燕王明媒正娶回王府的王妃。
他要去赴死,他要去博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却连一个字都没有留给她。
“为何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要是提前说了,她哪怕拦不住他,最起码也可以劝一下自己的丈夫。
哪怕劝不动,她也能亲自为他披上战甲,给他备好干粮,亲自送自己的丈夫踏上这条不归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座繁华却冰冷的京都王府里,像个外人一样,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自己丈夫去送死的消息。
苏晏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旁,身子轻轻颤动着。
但她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道现在哭没有任何用处,眼泪救不回刘誉,也保不住怀里的孩子。
刘誉不在京都,老国公也已经提刀北上,如今的燕王府就像是一块悬在悬崖边的巨石,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粉身碎骨。
朝堂上的那些文武百官,皇城里的那位陛下,在得知刘誉可能永远回不来之后,会怎么对待他们孤儿寡母?
谁也说不准。
而且燕云前线的将士们如果知道自家王爷被困在北戎圣山生死未卜,军心必定大乱。
燕云要是丢了,刘誉拿命换来的机会就全白费了。
良久,良久。
这位年轻的燕王妃终于开口了。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神也从最初的悲伤和迷茫,彻底变成了一片坚决。
她抱着孩子站起身,走到门边。
“秋香。”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下,伴随着女子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
“殿下,秋香在呢?”
一直焦急等在房门外的秋香,在听到自家王妃的声音以后,当即赶忙开口应答。
这几个时辰里,秋香守在门外一步都没敢离开,生怕屋里的王妃想不开做了傻事。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苏晏拉开一条门缝,神色平静地看着门外的侍女。
随后,苏晏的声音传来:
“传令赵云,集结五百燕王卫,今往北门外十里驻扎等待。”
她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琐事。
“同时,你带人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出发。”
“什么?”
秋香闻言,当即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殿下,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京都现在虽然流言满天飞,但燕王府有皇室的供奉和护卫守着,至少表面上还是安全的。
大半夜把世子带出城,还要调动护卫营,这简直是天大的动静。
“北上燕云。”
苏晏说的很轻松,甚至嘴角还扯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那眼神里的冷硬却让人不敢直视:
“王爷,如今身在北戎,既然王爷不在燕云,那么燕王妃和燕世子,就应该在燕云,这样军心民心才不会失!”
秋香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三思啊,燕云那边正在打仗,刀剑无眼,小世子才这么大,路上怎么受得了这颠簸?”
苏晏低头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他是燕王的长子,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骨子里就该习惯风沙和马蹄声。”
苏晏转过身,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去传令,半个时辰之内见不到赵云的回信,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秋香看着自家王妃挺拔的背影,知道事情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快步跑向王府外院。
整个燕王府在沉寂了几个时辰之后,突然像一台紧绷的机关,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苏晏站在屋门前,抬头看着北方的天色,夜幕已经慢慢笼罩了下来。
“刘誉,你既然敢把命压在山上,我就敢把命压在你的燕云。”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转身跨进了房门,将房门彻底敞开。
“来人,替本宫更衣。”
两名贴身婢女战战兢兢地捧着素色长袍和软甲走上前。
苏晏换下了平日里在王府穿的曳地锦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束腰骑装,外罩一件抵御塞外风寒的厚重披风。
她将熟睡中的孩子用宽厚的绸布牢牢绑在自己的胸前。
小高炽动了动小脑袋,嘴里吐出一个口水泡,依旧睡得很沉。
“去把库房里那张王爷留下的角弓取来。”
苏晏系紧了腰间的软带,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婢女不敢多问,慌忙跑向后堂。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靴子声,脚步沉重而有力,直接停在了院子里。
赵云一身银甲,腰悬佩刀,隔着台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赵云,参见王妃!”
苏晏迈步走下台阶,目光落在赵云身上。
“燕王卫集结得如何了?”
赵云抬起头,眼神明亮如刀,沉声应答:
“五百亲卫已全员披甲带刀,一人双马,随时听候王妃调遣。”
苏晏点了点头,迈步朝王府大门走去。
“出发,今夜出城。”
赵云起身跟在身后,沉声问道:
“若京营禁军在城门阻拦,末将该如何应对?”
苏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冷得像塞外的风:
“谁敢拦路,直接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