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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鹿家后院这边并没有其他人，鹿家的情况也比较特殊，因鹿幼薇母亲的缘故，以至于鹿大宝与家中的长辈早就不和睦了。
又因鹿大宝要转型，从土夫子集团过度成武馆，再直奔开宗立派去…
鹿家的长辈自然不同意，毕竟下地这门技术可是鹿家的传承，十几代人都靠此为生，也由技术变成技艺了，当然不舍得断了。
即使在武朝时期，朝廷对土夫子的打击甚为严厉，可鹿家除了会下地外，还会堪舆，特别是在挑选阴房这方面，尤为有权威，俨然来说这些颇有联系，所以鹿家后人并不算忘了本。
会看阴房，也就说明了可以判断哪儿有大墓，然后才是下地挖掘。
而挖掘也不是拿着铲子就是干，很讲究技术的。
所谓事事通达皆学问，便是此理了。
然而鹿大宝要彻底转型，就等于是忘了本，忘了根，这种事家中的老人自然无法接受，加上鹿幼薇母亲积累下来的矛盾，一次爆发，就分了家。
也因此如今的鹿府，支持鹿大宝转型的只有一些年轻人，寥寥可数，且都是那些吃不了苦嫌下地挖掘太脏太累的年轻人，鹿大宝也看不惯他们，便在府中安排了些闲职，养着就是。
不支持鹿大宝转型的则占大部分，目前也住在城东那边，也叫鹿府，似要与鹿大宝抬杠，在鹿符前面还加了“正宗”两字。
正宗鹿府，听起来就好像是卖鹿肉的地方了。
眼下这处鹿府后院，也只有鹿大宝一个人孤零零住着，自从鹿幼薇的母亲死后，鹿大宝也没有再找过老婆，连小妾都没有，练了近二十年的“童子功”，守身如玉。
平时也只有一些下人出没，但这时早给鹿大宝统统支走了。
因白爷白神仙要施法，鹿大宝平时说要搞文学，其实也就看看小说，从小说里看到高人作法都是要净空全场的，所以他也老老实实这样安排了。
也幸亏他多此一举，这时候他如妖一样，倒没有引起恐慌，在场的武师虽然诧异，但在白琅的警告下，他们也不敢喧哗。
鹿幼薇渐渐淡定了下来，一开始她是难以接受，难以接受她至亲的父亲大人变成了妖，但理智却没有丧失，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若她的父亲大人变成了妖，理该很暴躁才对，看见其他人，也应该二话不说就扑上去。
但鹿大宝并没有，他除了动作似妖，皮肤的色泽似妖，却没有长出獠牙，也没有嘴角溢出阵阵腥臭的青烟，再则，他也没有攻击其他人。
难道是还未完全变成妖？！
鹿幼薇心头一紧，哪怕只有一丢丢希望，她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父亲。
哪怕父亲大人真变成了妖，白琅要除掉父亲，她也会挡在白琅面前，不准白琅动手。
“师父，九极印！”鹿幼薇急忙说。
白琅其实早有此意，根本不需要鹿幼薇提醒，旋即平举起右手，食指尖尖光华一烁，就像夜幕下尤为明亮的启明星，紧接鹿大宝身上就出现了九条咒印链。
果然是妖！
九极印只对妖有效，倘若鹿大宝是个人，那对其施展九极印，那是什么反应都没的。
当然武殇帝那种奇怪的法术免疫得另算。
只见九条咒印链散发橘黄色的淡光，渐渐又由橘黄转成橘红…
收！！
白琅心念一动，咒印链倏然间绕鹿大宝全身转动起来，并越勒越紧。
鹿幼薇在旁既心疼，又紧张地屏住呼吸观望，待咒印链条勒进了鹿大宝的肌肤，那阵橘红色的光芒消失时，鹿大宝顿时间颓然倒地，她立即奔了出去，浑然忘我般重重一跪。
“爹爹？爹爹！！”她疯了般摇晃鹿大宝的身体，似想喊醒鹿大宝，可鹿大宝却没有反应。
白琅也来到了鹿大宝身旁，半蹲下身，先把脉一阵，阴沉的脸色随之舒缓开了。
“放心，你老爹他没事。”
“真的？！”鹿幼薇连忙昂起脸，异常激动地望着白琅。
白琅很肯定的点点头，同时又觉得很奇怪，显然鹿大宝是没有彻底变成妖，若是完全体的妖，那他就不是鹿大宝了，只能说是披着鹿大宝这张皮囊的妖。
而九极印封印完全体的妖，并不会勒进妖的身体里，而是将妖五花大绑捆起来。
只有尚未完全体的妖，此时妖就潜伏在患者体内，九极印才会勒进患者的身体。
就像奉天养，或是他自己，妖化还不完全，施展九极印也只是抑制住妖化的过程。
奇怪的是，鹿大宝体内拥有两股真气，和变成妖又有什么关联？
人变妖的过程也很快，对此他极有权威这样说，以前办案时，他亲眼见过一个正常人妖化的全过程，大概就半个月不到，并且一开始就会性格大变。
即使平日是个性格很好，脾性非常温和的人，一旦患上入魔症，性格都会暴戾，且具有非常强烈的攻击欲，尤其会攻击自己的亲人。
患上入魔症的十天内，患者便会停止了进食，当然是指不吃人类所吃的东西了，然后神智也会越来越混乱，常伴随出现幻觉，在那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
若这时有人干扰他们自言自语，他们就会二话不说攻击那个人，通过撕咬，扯抓等野兽行为，力气极大，破坏力十足，足以将人撕成碎片。
入魔症到了半个月后，这时患者便长出獠牙，眼白浑浊，没有瞳仁了，肤色也会变成褐红色或铁青色，触感如粗糙的树皮，干涩且硬，有磨砂感。
到了这时，也等于说是完全变成妖了，但这都是小妖。
小妖没什么智力，其行为也如饿疯的野兽无异，见人就扑，拆天拆地。
不过这时候若附近有大妖存在，妖这类物种都有群居性，特别是小妖，就会根据妖气依附到大妖那，成为大妖的小弟，又得了仪式，便不会那么盲目且疯癫了。
它们会与大妖一起行动，听从王妖或地位比它们高的臣妖安排，然后继续蜕变，蜕变过程中又渐渐灵智再次萌芽，变得无比狡诈。
白琅自然很了解这些，毕竟天一阁是他创立的，上辈子也消灭了无数多的大妖和小妖，称得上是屠妖专业户，只是鹿大宝的情况，却又刷新了他的见识。
根据白天时的了解，鹿大宝每到晚上就会肌肉酸疼，肿胀，以至难以入睡，并且总会做一些怪梦，梦到自己好像在练武，然后到鸡鸣之时，他又会突然惊醒。
每每这时候，他浑身就如散架般，特别酸软无力，仿佛干了一天的粗活般，也是这样他才会倒头就睡，睡到响午时分才醒来。
然而补眠并没有多大效果，依旧是很累，也是他这人活得糙，若换成其他人，怕是已经被折磨疯了，或者叫苦连天到处求医了。
这种情况也足足持续一整月了。
与妖化的时限严重不符，白琅暗道。
再说每天过了子时就这样摇摇晃晃，能不累吗？
然而鹿大宝对这段时间的记忆也模糊，似半睡半醒的状态，浑浑噩噩，神志不清。
只记得他好像在练武，从每晚子时开始，一直到鸡鸣之时，他就这样晃荡着…
白琅摸了摸鼻尖，一时间还真理不清状况，就算鹿大宝这人真有被人记恨的理由，比方说被鹿大宝糟蹋过的坟墓，那些墓主的后人天天诅咒这些土夫子，又比方说鹿家那些老人，因鹿大宝要转型，以至鹿家分裂成两半。
但这入魔症也太奇怪了吧？
为什么整整持续了一个月，鹿大宝还未完全变成妖？
而且白天时都是正常人，只有到了晚上，鹿大宝才会发病…
他心道想不通呐，实在想不通，别无它法，便激发真气，由真气形成的细线，从他右手的指尖处瞬间迸出，一根根缠绕住鹿大宝，并把鹿大宝提了起来。
先把鹿大宝弄到房间里安置好，他轻轻阖上房门，又交代一遍武师们不准四处乱说，随后揉了揉鹿幼薇的小脑袋，他并不怎么会安慰人，掂量了一番措辞才说：
“你爹现在的情况还好，至少没有恶化到完全变成妖的程度，这样就还有救，为师自然也不会放任你爹变成妖，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相信师父的。”鹿幼薇连忙回应，紧接又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此时她心神全乱了，事关她的父亲，往日遇事笃定的神态已不复存在。
白琅看在眼里，此情此景，他也不能说“沉住气”，毕竟换成是他，若是他的师父哪天也变成了妖，他也会手无足措，将心比心，平子这就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罢。
当然，无涯子怎么可能变成妖？
这种概率就相当于楚雁行大口大口啃青椒和胡萝卜一样。
白琅微不可查的轻轻一叹，万万不曾想他起初只是想治好鹿大宝的旧疾，结果却亲眼目睹了鹿大宝变成妖一样，哎…脑壳疼。
之所以是微不可查的一叹，是不想加剧鹿幼薇心急如焚的情绪。
徒弟相信师父，这是应该的。
师父帮徒弟解决难事，更是应该的。
他心知现在至少得表现出很自信，才不会让鹿幼薇更加担心，便不再多语，交代一句“等到天亮了再说”，便要送鹿幼薇回房。
然而鹿幼薇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即使心再宽，亲人出了事，能入眠才怪。
眼见鹿幼薇坚决要留下来照看鹿大宝，白琅也没有意见，他索性也留了下来，此时离天亮还有一大段时间，这过程若是鹿大宝又“醒”过来，并有古怪的举动…
白琅还是担心鹿大宝会伤害鹿幼薇，因他清楚，若刚才鹿大宝真如妖般扑上去，鹿幼薇肯定是不会反抗的，所以才选择留下来一起照看鹿大宝。
即使九极印似已制住了鹿大宝，但他还是不放心，因鹿大宝这情况实在太古怪了。
于是赵涿涿也留了下来，三人都没有睡，鹿幼薇一直神色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偶尔才会看几眼她的师父，但白琅一直抱着臂膀沉思状，她几次小嘴微张，却还是没说什么。
赵涿涿其实很困，但也担心她的鹿伯伯到底怎么了，便一直在揉眼睛，忍不住打起哈欠，却遭到鹿幼薇冲冲说：“要睡就去睡。”
赵涿涿下意识就想怼回去，可话到喉头，及时又忍了下来。
“抱歉，我无心的。”鹿幼薇小声说道。
赵涿涿索性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方枕，强行塞给鹿幼薇，没好气道：“你这样子又没有什么用，我们轮岗好了，你先睡会，然后到我。”
“我不用，谢谢。”鹿幼薇婉拒道。
“什么不用呀！”赵涿涿气鼓鼓说：“师尊尊都说没事了，最烦就是你这样子了，鹿伯伯福大命大，怎么会有事呀，何况我们师尊尊是谁？你忘了吗？”
“眯会吧，别太担心了。”白琅也劝道。
鹿幼薇没法，这才接住方枕，放在床边并趴在上面，但其实并没有睡，一双杏眼一直盯着鹿大宝，见鹿大宝呼吸匀称绵长，她就很安心。
但只要鹿大宝一有点动静，哪怕只是梦呓般发出点点声音，她倏就心弦一紧。
如此终于熬到天蒙蒙亮，白琅近乎整一宿没合过眼，就目不转睛地盯视着鹿大宝，当然也没有丝毫困意，脑子里一直在想鹿大宝的病症，以及解决方案。
这时鹿幼薇似在打盹，还时不时抬起头，当看见鹿大宝安然无事时，才又趴下。赵涿涿则伏在圆桌旁，许是睡得不安稳，偶尔就有轻轻的“嗯哼”声，以及磨牙声。
白琅也给她们俩披上了毛毯，毕竟眼下是冬季的尾巴，入夜之后还是冷的，即使身体素质强大，也不能肆意地作践。
一个晚上，鹿大宝倒是睡得平稳，后半夜更打起鼻鼾来，幸亏不似雷鸣般响。
待天色完全明亮了，一束暖意融融的明媚阳光淌过窗棂，斜斜打在房间内时，鹿大宝也终于有了动静，他先是吸吸鼻子，随后咳了两声，伴随咳势又坐起身。
他目光呆滞地愣了三、四秒，鹿幼薇睡得很浅，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即惊醒的那种，似感应到鹿大宝醒了，她一个机灵地直起身子，一边揉眼，一边试探性呼唤：
“爹爹？”
这一声之后，鹿大宝才像察觉到身旁有人，睁大了那双虎目，不可思议地看着鹿幼薇：
“欸？我的心肝你怎么在这，对了，我在干啥？昨夜明明…”
一边说，他也像才看到坐在圈椅上的白琅，和伏在圆桌上的赵涿涿般，脸上的神色瞬间就从不可思议转变成了震惊，眼睛越瞪越圆，张了张嘴：
“白爷您怎么也在这？还有赵家的侄女也在，天！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说着，他就抬起右手，以偌大的掌面猛击前额，似要拍出个所以然来。
白琅见他如正常人般，心下不禁暗叹真是怪了，起身走过去，问：“大宝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额…”鹿大宝稍稍活动了手臂、胳膊、双肩、以及脖颈部位，又拍了拍后颈部位：“还是觉得有些酸麻，就好像干了苦力一样，不过好像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我感觉自己睡着了？谢谢白爷您了，哎呀，幸好您来了，不然我都快被折磨疯了。”鹿大宝连忙跪在床上，又要磕头。
白琅连忙探出右手，以食指抵住他的前额，又给鹿幼薇使了个眼色，示意一切交给他来处理就好，然后才说：“客气什么，大宝兄，我问你啊，这种情况你真的持续一整个月了？”
“对啊…”鹿大宝正襟危坐，满脸实诚地回应：“绝对不会记错。就几个月前吧，分家那边出了点状况，最后还是找到我这，我也不能说就这样不管了是吧？就出了远门一趟。”
“大概有一个多月吧，然后回来之后，训了分家那边的人一通，从那天晚上起，我就一晚上都翻来覆去的，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咋回事？”
“一开始我也没有多想，就以为是年纪大了，不服老也不行。以前出一趟远门长则大半年的，也没见过这么的累，而且这次又没有亲自下地，真是奇怪。”
“我记得很清楚，反正从那天夜里起，最初我就是睡不着，完全不困，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记不清了，到了天亮左右吧，等我醒过来就会特别累，就继续倒头大睡。”
白琅闻言，瞬就从鹿大宝这一大堆话里面抓住了关键线索，忙问：“分家？就是与你不怎么和睦，分出去的那批鹿家长辈？”
“对，正是他们，怎么了？”鹿大宝很莫名地问。
“他们找你干什么？”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分家之后，他们依旧干着老本行。不知白爷你知不知道，好像干我们这行当的，其实也很讲究传承，和宗门一样也有绝学。”
“当然我们的绝学并没有你们的那么厉害，就是一些下地的本领，但也是父传子，由上一任家主，传给下一任家主，除此之外不可能传给其他人。”
“然后？”白琅对这些并不敢兴趣，他想要知道的，是鹿大宝去干了什么。
“然后就是分家那边并没有得到我全套的本事，当然分家的时候他们也逼迫我交出来，那我肯定不给啊，交给他们岂不是更要翻天了？所以就吊着他们呗。”
“他们却在某个大墓里碰了一鼻子的灰，还折了不少人，找到我这来，也是想我出马，当然了我早就金盆洗手了，发过誓再也不会下地。”
“但念及他们也是鹿家人，我开始不肯交出这门绝学，也是想着他们死了这条心，就算之前吵得非常凶，那还是一家人不是？要是回来跟我把武馆做大做强，我一样热烈欢迎。”
“岂料他们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以前都是跟着我干，现在我不在，居然还敢下地。要说一般的墓也就算了，偏偏还遇上那种大凶之地。”
“我也不能真见死不救，所以就去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当时听说还有家族的子弟困在里面，当然要去救。”
“……”
白琅渐渐眯起眼，仔细品读鹿大宝所说的话。
墓？
难不成鹿大宝得了入魔症，还与墓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