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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年快速的穿行在走廊上,她不断的开门,关门,她甚至没有思考,每一扇门的背后会不会藏着什么,她只是害怕时间会来不及。天字境界的修者,为什么可以位于婆娑大陆的至高位,让所有低阶的修者畏惧和敬畏,难道不正是因为其间的那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吗?
惜年相信君莫违的能力,她知道他很强,比她强大很多,可她不相信,君莫违可以真的赢过饶坤山。饶坤山之所以暂时无法奈何君莫违,不过是因为他心里恐惧天道的惩罚,可一旦他不再畏惧,他就会用上真正的力量,届时,君莫违还能应对吗?到时候,是天道先行降下惩罚,还是君莫违先被饶坤山杀死?
又一扇门被推开,门里的房间里放着一套陈旧的家具,借住走廊上的光,惜年看到家具的木头,已经被石头腐化的坑坑洼洼。这不是一套还存在价值的家具,这只能被称为没用的,等待被弃置的家具。
惜年刚准备关上门,却看到家具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祖宗。”
“惜年。”
饶红斗没有在冥想,她只是坐在那里,沉默的。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饶红斗说。
惜年没有想过逃避,她遇上了就不可能逃避了,于是,她走了进去,挑了一张看起来腐朽的没有那么严重的椅子坐了下来。
“吾在等你。”饶红斗说。
“祖宗知道我会来?”
“你的眼神里放着对饶家的不屑一顾,你来饶家,不是为了成就饶家,而是别有目的。这一点,吾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既然这样,祖宗为什么要放任?”
饶红斗摸着坑坑洼洼的手柄,她似乎坐在一张最破旧的椅子上。
“这套椅子是他亲手做的,为了我们的婚礼。他一个人做了整整一年,才做好了这一套家具。他死的时候,这套家具还有如全新的一样。我以为,这套家具会永远鲜亮,可当我有一天再去看的时候,这些桌椅竟然已经被时间腐朽成摇摇欲坠。”
饶红斗看着饶惜年,说:“饶家曾经也好比是这样一套家具,虽然不是取自于名贵的古木,但却是被人精心打磨制成,所以算是一套很好的家具。渐渐的,饶家人在这套家具的表面披上了华美的装饰,藏住了他其实并不名贵的内里,却在某一天被人突然私下伪装,露出腐朽的内里。”
“饶惜年,你曾经是一个队饶家毫无用处的废子,没有人在意你是活着还是死去,你在饶家受尽折磨。可是,饶惜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这些折磨,今天的你从何而来?饶家给予你的一切,是磨难,也是恩赐。”
“所以祖宗才会容忍我,是希望我有一天能放下心里对饶家的恨意?”
“是。”
“可是,祖宗,那您有没有想过,这些恨意我能放下,饶家那些折磨过我的人,心中对我,对我母亲的恨意,也能够放下吗?”
“……”
“有一个人杀了人,却不知道被杀的那个人还有个孩子。你说,究竟是孩子想杀了杀人者报仇雪恨?还是杀人者因为畏惧更想杀了孩子?”
“……”饶红斗没有回答,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想杀了饶家折磨过你的人?”
“不,比起杀死他们,其实我更想折磨他们。死亡是一瞬间,不死不活才更长久。”
“你看起来不是那么残忍的人?”
“祖宗说笑了,对你们这些至强者来说,真的在意什么是残忍吗?”
“你说的很对,吾不在乎,所以,你应该也明白,过去的你,过去的你的母亲,之所以会在饶家受尽折磨,是因为你们太弱了。而现在,为什么吾明知你有所企图仍然纵容你的不轨,是因为你变强了。这不是饶家的残忍,这是整片婆娑大陆的残忍。”
“是,祖宗说的很对,饶家是这样的,张家也是这样的,可是,因为人人都是这样的,这样的就是合理的吗?”
“是,因为这是天道。”
“哦?”惜年笑着问道,“那么天道限制了你们,让你们只能躲藏着,也是合理的吗?”
平静而坐的饶红斗,终于不再平静。
“饶惜年,吾游说你,并不是一件必须而为的事情,吾曾经同你一样,所以才能对你心有怜惜,劝你怜惜自己。你是人四上境,可终归不是天五,就算你入了天五,也不能胜过吾,何必求死呢?”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剧烈的响声传来,且越来越响,越来越剧烈。响声震的屋里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脆弱的桌椅随着地面的抖动居然龟裂,饶红斗身下的椅子先碎了。
饶红斗的手,还放在椅柄上,然后她的手掌下却已不见椅柄。这位自惜年踏入房间起一直面色慈爱的饶家掌权人,终于真真正正的变了脸色。
她站起来,问惜年:“你做了什么?”
“祖宗在说什么?”
“饶惜年,吾不杀你,是想让你为饶家所用,可如果你胆敢动饶家,吾便让你生不如死!”
“哦,那我已经动了。”
一道利风从惜年的脸颊边滚过,快的好像一道闪电,风刀割裂了她的皮膏,翻出皮膏下的红肉。
惜年知道,这不是这位祖宗真正的实力,她因为畏惧天道,所以不自主的掌控着力道,可这道被饶红斗小心翼翼控制道力发出的风刀,瞬间割破了她的皮膏。
这是饶红斗的警告,而不是杀意,否则,风刀割破的不是她的脸颊,而是她的脖颈。
那一阵从走廊里传来的声音越渐的强烈起来,且毫不间断,像是催命符一般的紧促。
判官笔已经被惜年握在手中,地网也已经随着判官笔的出现而开启。饶红斗的脸色越来越差,几乎开始愤怒,惜年猜测,她从急促的响声中,感知到了饶家的危机。
惜年知道,萧飒一定已经破解了法阵,放出了被饶家囚禁在地底下的犯人,那些犯人正揣着心里的滔天恨意杀入饶家。
“是吾错了,吾一开始就不该心软。饶惜年,你果然和张晓一样,是个恩将仇报的贱人。”
饶红斗动怒了,她要杀死我了。惜年如此想着,真可惜,她原本希望自己足够幸运,能够先行找到解救君莫违的良药,然后就算是遇到饶家的祖宗们,也无所谓了。可现在,她没能拥有这样的幸运,她必须先行面对饶红斗。
可她,并不畏惧。
无数的风刀向惜年袭来,天字境界的风刀,比惜年曾经遭遇过的风刀更加的厉害,尽管她有地网的保护,却不足以抵抗风刀。凝结地网的细密银丝被风刀斩断又愈合,愈合又斩断,惜年不知道究竟是银丝愈合的更快,还是风刀割裂银丝的速度更快。
汗意渐渐而起,凝结成汗珠,从惜年的额头渗出,又落下。惜年终于知道,为什么修者会畏惧天字境界的修者,为什么天道要限制天字境界的修道,因为天字境界的修者,他们已经洞悉了天地的法则,所以,饶红斗的风刀,和惜年至今为止遇到过的风刀都不一样,她的风刀看似平常,却可以割裂阴力,不仅如此,地网上的阴力被割裂后居然消弭了。
饶红斗是畏惧天道,所以不敢动用全力,可她最平常的一招,居然可以消融她的阴力,而她为了维持住地网的形态,被逼着调用越多的阴力。她体内的富足的阴力,如果这样长久的被消耗下去,她会输,而天道却不会惩戒饶红斗。
怎么办?
越来越多的汗水从惜年的额头滑落,而饶红斗很惬意,她甚至觉得有些无聊,本以为能够战胜饶玉荣的饶惜年是有些本事的,看来不过是因为饶玉荣轻敌才导致落败。饶红斗找了一把还没有碎裂的椅子,又坐了回去,风刀没有因为她的漫不经心而停止,她一边坐下,一边欣赏被自己逼的很惨的惜年。
惜年很焦急,她不知道怎么与风刀中脱困,而走廊里的响声还在持续。这个响声应该是饶家设定的某种预警声,越渐急促的频率,和越渐大声的力度,都是昭示一件事情,那就是入侵饶家,正在给饶家造成困扰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可是,饶红斗保持悠然的坐姿,好像没有听到那一阵阵响个不停的震颤声。
“祖宗,您愤怒,想要杀死我,是为了饶家,还是为了你自己?”惜年问。
饶红斗的食指划过椅子的原木,尖锐的指甲在木头上滑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惜年皱了皱眉头,看来她错估了饶红斗这个人,如果她刚才告诉她的那段往日是真实的话,那么显然这一套被她收藏在空间里的家具是一套对她很重要的家具,她是因为珍视所以收藏。可是,家具被空间的震颤震碎了,她却还能保持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甚至将细长的指甲用力的划裂原木。
“吾不喜欢外在光鲜内里虚无的东西,所以饶惜年,吾愿意给你机会,一次又一次。可是,徒有虚表却听话,实实在在却不听话,那吾宁愿要听话的。所以,饶惜年,吾再问一次,你可愿归于饶——”
细密的冰蓝色的冰针从地网的缝隙中穿透,射向饶红斗。
“不愿!”
饶红斗一挥手,大片的冰针被她的衣袖轻轻挥开,散落在地上。
不行吗?惜年不放弃,保持地网的绝对防御的同时,又调用一部分道力,饶红斗的脚下突然出现一个深坑,那些本该填在她脚底下的平地不见了,桌椅,碎在地上的桌椅残骸一同落了下去,可饶红斗好好的站在那里,就如同她脚底的平地没有消失。
“不愧是身怀阴力的人,能够借用五行的阴力,阴土、阴水,还有什么呢?”饶红斗笑着问惜年。
惜年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你说自己做了云雾山山主的徒弟,吾很好奇,山主大人难道没有教过你如何去运用道力吗?”
“……”
“看来是没有了——”饶红斗突然到了惜年眼前,一个眨眼,她的地网碎裂,她以为的绝对防御,就这么轻轻巧巧的碎了。饶红斗一个卷袖,她被击飞又被卷入一阵狂风中,狂风里有无数的风刀,将她割的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