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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莫违和陈四走后,惜年在外面逗留了片刻,沙尘暴后的赤地,意外的平静,流沙的流速变得很缓慢,她几乎感觉不到有风,天上的太阳晒的惜年难受,她决定回到玄铁金刚车里,看一看王小明的伤势。
惜年进去的时候,王小明已经凭借自己的力量半靠在车壁上,他还在嚎叫,就是叫声有些嘶哑,应该是嚎叫的时间太久的缘故。
“小大哥,您总算进来了,我差点以为你们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
“你放心,我就算扔你,也不会把玄铁金刚车扔掉的。”
“……”
“既然能坐起来了,是不是身上已经不疼了?”
“撕——怎么可能?!疼,疼死了。”
叫的这么中气十足,惜年实在没法觉得王小明伤的有多重,作为一个修者,他确实娇气了一起点,在沙尘暴里,那么长的时间居然都没能抓住固定物。
“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
“小大哥,您这话说的,我没您的福气,有大大哥护着。”
“哟,这话说的酸,你是没人护着吗?你是有福不享,非要进赤地来受罪!所以,我能送你的只有两个字,活该!”
“……小大哥,我已经很惨了。”
惜年扔了一瓶药给王小明:“吃两颗。”
“这是?”
“不吃?”惜年作势要收回药瓶。
“吃,吃,吃。”王小明迅速打开药瓶,吃了两颗药。药丸有些大,王小明吃的着急,一不小心就噎住了。
惜年长叹一口气,觉得王家的这位小公子真乃修行界难寻的一奇葩,独自进入赤地没死成,沙尘暴的肆虐下活的好好的,却要被两颗药给噎死了。
“啪啪——”
“咳咳——”
“王小明,你是没吃过药吗?这么大的药,你不知道要一颗一颗的吃吗?还是说你终于想明白,决定自杀不拖累我们?”
“呜呜呜……”王小明被吓哭了。
“……”
喝了两口水,重新吃下两颗药,王小明在惜年的安慰下,才渐渐收了哭声。
“小大哥,谢谢,我下次吃药的时候,一定慢一点。”可惜惜年听不到王小明心里的吐槽,他哪里是真心想要感谢惜年,只不过被吓怕了,要不是惜年要收回药,他能着急吞药吗?可怜他人单力薄。
“吃了药冥想一会儿,可以帮助药效的吸收,我在外面等你,好的差不多就出来。”
“好。”
本是进来躲太阳的惜年,为了不妨碍王小明,还是选择出去等,她有一把油纸伞,反正此刻赤地无风,用伞挡一挡阳光也就是了。无论是进岛去的君莫违他们,还是冥想吸收药效的王小明,都不会很快结束,惜年无聊,撑着伞绕着玄铁金刚走一圈。
倒在流沙里的飞鱼们多数是死透了,惜年正打算是不是拿一只烤一烤,却听见天空一阵盘旋声,有别处来的飞鱼俯冲下来,它们的目标是死了一地的同伴的尸身,却见惜年撑着伞站在那里,于是又向惜年而来。可怜这些飞鱼,如果老老实实选择吃死鱼肉,那很快就能吃饱肚子,偏偏要来撞惜年,结果地上飞鱼的尸身无端端的多了几十条。
天空里的飞鱼,一只又一只的落下,击中一地的沙尘,飞沙里,惜年撑着伞,静静站了很久,那些飞扬的沙尘又缓缓归于平静,将摔在沙尘里的飞鱼们掩埋。一些飞尘落在伞面上,又沿着伞面幽幽滑落,顺着伞骨滴落,像是雨滴一般。但并不是雨滴,另有一些沙尘斜斜的散落到惜年的衣衫上,或滑落,或暂时寄居。
惜年就这样撑着伞,静静的站了很久,久到靠在玄铁金刚车里的王小明已经结束冥想走了出来,她都没有察觉。
王小明出来的时候,一开始没有见到其余人,还真的以为自己被人抛下了,他刚准备大声呼救,却见不远处站了一个影子,在看清楚人影是谁前,他先是被人影奇怪的造型吓了一跳。
有半个人撑着一把雨伞,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而在半个人的四周,躺了很多支离破碎的飞鱼,一些只剩下头,一些只剩下翅膀,一些只剩下半截身躯。
王小明吓的腿直打哆嗦,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阿年?”
王小明回头,见君莫违和陈四快步走来,君莫违着急跑上前去,王小明才明白,那个立在流沙里的半个人,是惜年。他觉得两位修者大哥心里肯定跟一般人不一样,一般人谁会撑一把雨伞立在赤地的流沙里一动不动,你看他半截身子都已经被沙子埋了,他是准备就这样一直站下去,站到被活埋吗?
“小伙子,好啦?”陈四一把趴在王小明的肩膀上,疼的王小明哇哇大叫,不,他错了,不是两位修者大哥有毛病,这个叫陈四的瘸子也有毛病。
“喂,你是不是故意的?很疼好不好?”
“你不是修者吗?怎么这么弱?”
“你才弱呢!”
且不管后面陈四和王小明怎么倒腾,君莫违站在惜年跟前,本以为惜年是看东西看傻了,没想到她是暂时入定,也就是得了机缘。修为修到天字境界,修行的方法再不能和过去一样,过去是越努力越容易提升,到了天字境界,君莫违虽然没有摸索到具体的方法,但隐约感觉到,越是着急越是不正确。
修道,修的是天地大道,越能贴近天地,越能有所成就。但具体修者要感悟什么,各人有个人的缘法,不可统一而语。君莫违很高兴,惜年能突然有所感悟。
尽管他有些忧心,惜年如果久站下去会被赤地里的风沙埋了,但君莫违没敢唤醒惜年,他只是陪着一起站在那里,他心中很好奇,惜年是看到了什么有所感悟的?
当流沙几乎要覆盖到惜年胸前时,她终于醒了,因为沉重的压迫感,令她觉得呼吸困难。一睁开眼睛,就发现君莫违站在她旁边,她娇嗔:“棠舟,怎么不叫我?”
君莫违笑了笑,问惜年:“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惜年想了想,她觉得自己不仅没有不舒服,还特别的舒服,虽然她大半的身体都陷在流沙里,但她根本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连胸闷的感觉,似乎都是一种错觉。困住她的那些沙子,其实并没有紧紧的贴在她身上,而是绕着她的身体,做低速的流转,因为流沙本身在动,所以旁人无法看到这种特殊的流速。
“要帮忙吗,阿年?”
惜年摇摇头,她提了一步,就从流沙中走了出来。
王小明一直在看惜年,以至于他看到惜年简简单单的就从流沙中走了出来,惊的嘴巴的合不上了。
“小子,你做什么呢?”陈四问。
王小明:“你没看到吗?”
陈四:“看到什么?”
王小明:“小大哥走出来了。”
陈四嗤笑:“她不走出来,难道等着被活埋吗?”
王小明着急的摇头:“不是,我是说他就这么走出来了,你懂吗?走出来!就是那种平常的走,好像他没有被沙子埋住!”
王小明说的乱七八糟,但陈四却听懂了。
惜年走出来后,身上干干净净的,好像她没有站在落沙中,没有被埋进大半。
君莫违:“恭喜阿年。”
惜年笑:“怎么棠舟的话听在我耳里有一点点泛酸啊?”
君莫违点头:“谁说不是呢?我真的有点泛酸。”
惜年惊:“啊?”
君莫违:“我可是你夫君,如今修为却不比娘子,等回头遇到事情,我说不准要靠娘子庇佑,岂不是很丢脸吗?”
“……”
君莫违又叹了一声:“唉,找了一个厉害的娘子,果然是一件令人又开心又悲伤的事情。”
惜年瞪眼:“我还没嫁,你来得及反悔。”
“娘子,为夫错了。”
“……”
“不过,能和为夫说说,你感悟了什么吗?”
惜年摇头:“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感悟?你知道的,我借的是阴力,金木水火土,只要是其阴力,我都可以借一借的,但之前的修行,我更擅长的是水力和土力,其余三种几乎没用过。就在刚才,我突然感觉到了风力。”
“嗯,我也感觉到了,你的周身有风在运转,空气中的沙尘没有一颗落在你的身上。”
君莫违一说,惜年才注意到,自己周身的风力似乎一直在运转,本该觉得沉重的纸伞,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奇怪的是,她根本没有使用道力,那为什么她可以调用风?
君莫违:“是不是很奇怪?”
惜年点头:“嗯,有一点。”
君莫违:“因为你正在渐渐感悟天地大道,我想,当你彻底感悟了风的力量,你或许可以毫不畏惧的行走在赤地。”
因为一旦真正感悟了风力,那就算是沙尘暴,也不过是一阵风而已。
惜年笑:“那还早着呢,你就不要酸啦,我们真交手,我可打不过你。”
君莫违:“娘子错了,如果我们交手,一定是娘子赢。”
惜年:“……”
重新聚首的四人,听陈四讲了岛上的事情,这座岛上果然没有人还活着,他们一共找到九具尸体,全是老人,陈四推测,年轻人应该离开岛去了别处,留下来的老人没有能力去寻找新生的地方。他们将老人们埋了,却只能立一块空白的石碑,因为没有人知道,九个死去的老人,叫什么,陈四随即说,也许他们根本没有名字。
陈四说这些的时候,君莫违一直很沉默,陈四的腿脚不便,所以搬运老人尸体的事情,几乎是君莫违做的,沙尘暴肆虐的范围不小,那些老人已经死了好几天,尸身被暴晒成干尸,但尸身的形态,却意外的让人觉得平静。
君莫违之所以这样觉得,是因为那些老人的尸身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他们就那样躺在沙尘里,若非尸身被晒干,看起来倒是有些像睡着了一般。
这些老人临死前很安然,他们并没有畏惧死亡,这是君莫违的感觉,他因为这个感觉而奇怪,因为在他看来,没有人不会畏惧死亡,就算是心甘情愿替人而死的人,在真正死亡前的那一刻,也不会坦然面对。
可惜,老人们都已死去,他没有机会去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是平静的等待死亡的来临。
陈四说完以后,建议晚上在岛上修整,等明日再出发。三人赞同,于是君莫违收了玄铁金刚车,四人一起进入岛上,两两分组找了一幢房子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