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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当场愣住，手里的鞋底滑落在炕上。
当她看到丈夫从袋子掏出的两块肉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肉是哪儿来的？你该不会……”
她的话里带着惊恐，没敢往下说。
李大苗让她在灶边坐好，自己拿起刀麻利地切起肉来：“是二十一叔给的，你就安安心心地吃！”
李大苗的媳妇紧紧攥着自己的碗，目光却死死看着案板上的猪肉，声音都有些发颤：“大苗！这…这怕不是有好几十斤？二十一叔怎么会给这么多？！”
她咽了口唾沫，扶着灶台追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李大苗跺掉脚上的积雪，看着媳妇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一片温热：“还记得我在后山挖到的人参吗？这肉就是用它换来的。”
媳妇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拍了拍胸口：“我的老天爷！是人参换的……你可吓死我了！”
她心疼地抚摸着李大苗开裂的脸颊和手上的冻疮，轻声问：“大苗，还疼吗？”
说着，便将他冰冷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焐着。
李大苗顺势蹲下，将手掌贴在媳妇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传来的轻微胎动。
“老婆。”李大苗欣慰的说，“有了这些肉，你这营养肯定就够了。”
媳妇搅动面糊的手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望着丈夫。
在她心里，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好东西都该紧着男人吃。
“大苗，这肉还是你吃吧。”
她放下碗，认真地说，“你每天天不亮就得进山，比我更需要补身子。”
李大苗握紧媳妇冰凉的手，沉声道：“瞎说什么，你肚子里怀着咱们的种，这才是我的心尖！”
媳妇眼圈一热，泪珠子滚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一想到村里女人从早到晚的操劳，心里就堵得慌：“庄稼人家的女人，没那么金贵。”
“我李大苗的媳妇就金贵！”
李大苗不由分说，弄了一块肉塞到她嘴边。
媳妇心里一暖，眼泪流得更凶了，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嫁错人。
屋外是凄厉的北风，屋里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次日一早，李大苗家院门被拍得震天响，锅里炖肉的霸道香气已经飘了半个村子。
馋人的肉香让院子外的村民们一个劲地吞咽口水。
周家婶子扒着篱笆探头：“大苗媳妇，你家是发了横财，换了这老些肉？”
邓赖子也挤了过来：“大苗兄弟，这人参是在哪儿弄的？”
李大苗走出来，看着外面围观的人，每个人都是眼巴巴看着。
他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还能是哪儿，就后山那道断崖下头，一堆枯树杈里头找到的。”
这话仿佛点燃了火药桶，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李老汉拽上自家孙子就往外冲，李婶子把怀里的奶娃往婆婆手里一塞，也跟着跑了。
转眼间，全村老少都疯了似的朝后山涌去。
沉寂的后山顿时喧闹起来，铁器碰撞声、人们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村民们也顾不上手被冻僵、被乱石划破，趴在雪地里用锄头、铁锹到处刨着。
整个山头都挤满了人，连山崖边的石缝都被翻了个遍，人人都在埋头疯找。
寒风如刀，李家庄的男男女女散在林子里，李老汉眯缝着眼，用一双满是裂口的手在枯草堆里摸索。
“这儿有个坑！”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十几个人立马扛着家伙围了上去，一通猛挖。
结果刨出来的只是一截烂木头，众人脸上满是失望。
冷风顺着脖领子灌进去，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色渐渐暗了，李家婶子冻得一个劲儿跺脚，冲着自家男人喊：“当家的，回吧！这天儿能冻死人！”
话音刚落，李德福家的小孙子脚下一滑，脑袋磕在石头上，顿时哇哇大哭。
哭声搅得众人心里愈发烦躁。
天彻底黑透了，人群才三三两两地往回走，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人还不甘心，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
新落的雪很快就掩盖了满山的狼藉，后山又恢复了死寂。
夜深了，李家庄的队伍疲惫地走在路上，只听得见农具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
李老汉烦躁地磕了磕早已熄灭的烟锅。
“真是见了鬼了！”
李家婶子的篮子空得能跑耗子，她第一个开了腔。
“把那山皮都快揭下来了，别说人参，连根毛都没见着！”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嘈杂的附和与议论。
夜幕降临，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寒气与怨气交织在一起。
李赖子用拐杖的铁头猛地一戳地面，冻土发出闷响：“我就不信大苗那张嘴！他说的地方，咱们这些人翻了多少遍了？连根毛都没见着！”
李婶子把一双冻得发紫的手揣进袖筒，声音里满是懊恼：“谁说不是呢，要是真藏在老松林，还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山就巴掌大的地方，这么多人跟篦头发似的搜，总该有点线索吧。”
不知是谁又补了一句，众人的脸色在寒风中愈发阴沉。
与村口的焦躁不同，李复兴的屋里温暖如春。
他斜靠在藤椅上，脚边是烧得正旺的火盆，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黄梅戏，好不惬意。
“二十一叔！在家不？”院门外一声急切的呼喊，让他手里搪瓷缸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李复兴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缸，趿拉着棉鞋踱到门口。
门一开，一股夹着雪籽的冷风灌了进来。
铁柱正站在门外，冻得原地蹦跶，一见他便急忙围上来，压着嗓子，难掩兴奋：“二十一叔，你绝对想不到！后山那个水库，冰底下全是鱼，黑压压的一大片！”
“冰刚冻结实，咱们得抓紧，再过几天让冬捕队抢了先，汤都喝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