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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兴听着，眼前仿佛也浮现出冰层下鱼群涌动的景象。
他瞥了眼墙角那顶收起的帐篷，又看了看橱柜里的小炉子，在温暖的帐篷里听着浮漂的动静，确实是冬天里的一大享受。
“去！怎么不去！你等我收拾收拾！”李复兴转身回屋。
没一会儿，他就扛着渔具，背着一个大竹筐出来了。
铁柱探头一看，竹筐里除了钓鱼的家什，竟然还塞着棉被、小铁锅和一袋玉米面，不由得目瞪口呆：“叔，咱是去钓鱼，又不是去那儿过日子！”
李复兴咧嘴一笑，顺手又把一捆干柴也捆在了背篓上：“你小子懂啥，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冰上待着，就得有安营扎寨的派头！”
说罢，他迈开步子，率先向后山走去，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
铁柱虽然不解为何要带上这些“家当”，但对二十一叔却有种莫名的信服。
他主动接过背篓，感到里面有个方方正正的铁家伙硌着后背，心里更是纳闷。
两人一前一后地踩着雪，李复兴忽然哼起了一支不成调的曲子。
铁柱看着李复兴悠闲的样子，感觉他不像去捕鱼，更像去游玩的。
到了水库，冰面下果然能看到鱼群的影子。
铁柱激动地就要拿出冰镩凿洞，却被李复兴一把按住：“别急，先把‘家’安好。”
铁柱看着那堆印着洋文的帆布和一捆金属杆，满眼都是新奇。
李复兴脱下手套，一将东西拿出来，冰冷的金属杆在他指间翻飞，随着“咔”的一声脆响，第一根支架便稳稳接好。
他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拼出了帐篷的骨架。
“凡事都得先找准落脚点。”李复兴在冰上跺出四个点位，“来，帮我把着这头！”
铁柱赶忙上前，用力按住支架。
李复兴抡起橡胶锤，“砰、砰”两下，地钉就牢牢楔进了冰层。他一抖防风布，扬起一片雪沫，然后单膝跪在冰上，将防风绳扣进地钉，用力拉紧，又仔细检查每一处缝线，完全没在意从领口灌进去的寒风。
“里头的绳子也拉紧了！”李复兴朝帐篷里的铁柱喊。
铁柱手忙脚乱地去拽绳子，可手指冻得怎么也使不上劲，一连滑了好几次。
安装烟囱是头等大事，李复兴将那根铁皮管子对准了帐篷顶的通气口，严丝合缝地接了上去。
“把炉子搬到毡子正中间。”
他朝铁柱喊道。
“烟道一定要立直，不然烟全灌回来就麻烦了。”李复兴又叮嘱了一句。
铁柱掀开门帘，一股凌厉的寒气瞬间侵入，但随着门帘落下，帐篷里立刻恢复了宁静，将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他用力跺了跺脚上的积雪，才发觉这顶帐篷竟能将风雪完全拒之门外。
他伸手抚摸帐篷内壁那层厚实的绒毛，不禁赞叹：“二十一叔，这东西可比我家的土炕还要暖和、严实！”
“这可是军用帐篷，就是为了在这种鬼天气里用的。”李复兴应道。
铁柱听得半懂不懂，便没有再追问。
“还傻站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生火！”李复兴催促道。
铁柱凑过去时，李复兴已经把炉子安放妥当，正在里面搭着引火用的松枝。
他将报纸揉成一团，又把松枝折成小段，整齐地码在上面。
铁柱刚蹲下身，李复兴已经划着了火柴，点燃了报纸。
“学着点，煤块得顺着炉壁放。”李复兴的手指在升腾的火焰上方虚晃，感知着温度。
他将碎煤块沿着炉膛内壁垒成一圈，在中央留出了通火的空隙。
当煤块接触到火焰时，一簇蓝色的火苗猛地窜起。
铁柱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躲，却被李复兴一把拉住手腕：“别大惊小怪的，这是煤里的气在烧。”
一股浓烟从炉口涌出，呛得铁柱连连咳嗽。
李复兴却不慌不忙，伸手调整了一下烟道，只听顶上的烟囱传来一阵清晰的抽风声。
“机关在这儿呢。”他转动炉子底部的风门拨片，炉膛里的火苗“呼”地一下就蹿高了。
铁柱盯着那些煤块由黑转红，表面渐渐迸裂出细密的火纹。
一股暖流以炉子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李复兴顺手将一个搪瓷缸子搁在了炉口上。
铁柱解开了棉袄的扣子，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炉火熊熊，将整个帐篷都烘烤得暖意盎然。
李复兴搓了搓被烤热的双手，抄起了冰镩。
“铁柱，把罗盘递我。”他半跪在毛毡上说道。
“冰上钓鱼，最要紧的是找鱼道，也就是水流交汇的地方。”
铁柱心里不大相信，但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
李复兴把罗盘平放在冰面上，看着指针晃动几下，最终指向了西北方向。
“就是这儿了！”他举起冰镩，在选定的位置上用力敲下一个印记。
第一下猛击，震得李复兴虎口发麻，坚硬的冰面裂开了一个坑。
铁柱立刻用铁铲上前清理碎冰。
从洞口灌入的冷风一接触到炉火的暖气，便化作了一团白雾。
“你听这声！”李复兴忽然停下手，“冰层起码有半米厚，结实着呢。”
他加重了力道，冰屑四下飞溅。
当冰洞凿到近半尺深时，已经能隐约听到冰层下传来水流的汩汩声。
终于，随着“噗”的一声闷响，冰镩凿穿了最后一层冰，清冷的湖水立刻漫了上来。
李复兴眼疾手快地将一截竹筒塞进洞口，以防洞口再次冻结。
“挂饵！”李复兴甩了甩酸麻的手臂，将挂好鱼饵的钩子沉入水中。
铁柱紧张地握着自己的鱼竿，眼巴巴地看着李复兴那边接二连三地提竿，盆里的银鱼越来越多，活蹦乱跳。
而他自己的鱼线，却始终纹丝不动。
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