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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黑板前。
他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端端正正的写下了两个字：
「现实。」
写完，林建转过身，目光平静的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首长，各位专家。」林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大家的争论，我都听了。不管是主张打的，还是主张守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国家的安全。但是，大家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现实。」
林建用粉笔在「现实」两个字下面重重的画了一条横线。
「现实就是——敌人已经在我们家门口了。」
「他们不是远在几百光年之外的未知幻影，他们现在就坐在五角大楼的办公室里，控制着星条国的工业流水线，操纵着庞大的核武库，甚至在过去几年里，利用生物武器和金融杠杆，对我们发动了数次隐蔽战争。」
林建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冰冷：「如果我们选择无视这个邀请，关起门来当缩头乌龟，敌人就会凭空消失吗？不会。他们只会躲在暗处，利用星条国仅存的资源，从容不迫的完成他们的布局。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将在绝对的无知中被彻底毁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位老将军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那……要是主动打过去呢？」刚才主张轰炸的将领忍不住问了一句。
「打，前提是你知道敌人的心脏在哪儿。」林建指了指黑板上的坐标，「这串坐标，是他们主动给我们的。在没有摸清对方虚实的情况下，贸然动用战略武器，等于是把我们最后的底牌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如果那一炸没有杀死他们，反而暴露了我们所有的技术底线，接下来的反扑，我们拿什么去接？」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必须去。」林建斩钉截铁的吐出四个字。
「去接受这个邀请？」陈远志在旁边问。
「对，去接受这个邀请。」林建看着所有人，「但不是因为好奇，也不是因为软弱想去求和。我们去，是为了侦察。是为了把刺刀捅进迷雾里，亲眼看一看这帮躲在皮囊后面的东西，到底长着什么样的三头六臂！」
「在战场上，最可怕的永远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未知的敌人。只要他们还是物质构成的，只要他们还遵循着这片宇宙的基本物理规律，他们就一定有弱点，就一定有破绽！」
林建把粉笔扔回了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我们要去了解他们。唯有了解他们，我们才能找到彻底消灭他们的方法。」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位老帅互相交换了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去，可以。」坐在正中间的老人缓缓开口，目光如炬，「但是林建同志，深入虎穴，风险万丈。你打算怎么去？带谁去？」
林建挺直了胸膛，沉声回答：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落实日内瓦和约丶进行常规军事基地视察的名义组建代表团，正大光明的踏上星条国的土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冽的寒芒。
「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最坏的准备。」
会议在一小时后结束，命令以最高保密级别迅速下达至各大军区与顶尖军工科研单位。
走出小礼堂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初春的夜风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天空中零零星星的挂着几颗清冷的孤星。
陈远志快步追上林建，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掉瓷的搪瓷缸子：「老林，这回……咱们是真要去闯龙潭虎穴了。你跟我交个实底，你心里到底有几成胜算？」
林建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深邃无垠的黑色夜空。
「老陈，还记得当年咱们在长津湖的时候吗？」林建忽然问了一句。
陈远志愣了一下：「记得啊。零下四十度，枪栓都冻住了，对面是武装到牙齿的王牌师，坦克大炮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全是铁疙瘩。」
「那时候，咱们心里有几成胜算？」
陈远志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有个屁的胜算！那时候就想着，就算冻死在雪堆里，也得扣动扳机把那颗子弹打出去！」
林建拍了拍陈远志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这就对了。」
「不管是人，是鬼，还是天上下来的什么玩意儿。」
「只要敢在这片土地上撒野，欠了咱们的帐，就得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雪，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而在那座被重重钢铁与大洋隔绝的内华达沙漠深处，冰冷的沙粒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静静的等待着来自东方的脚步声。
一九七五年的春天，内华达沙漠里的大风，刮得比往年都要邪乎。
浑黄的沙暴铺天盖地，打在飞机的舷窗上，噼里啪啦乱响，像是有人抓了一大把粗盐死命往玻璃上扬。
运送代表团的专机在厚重的云层里颠簸了一下。机舱里头，除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就只有几个专家摆弄仪器的轻微动静。
这趟秘密航程从东海出发，中途在公海加了两次油，全程无线电静默。直到进入星条国领空，两架涂装全黑丶连战术编号都磨掉的星条国战机才从云层两侧钻出来，老老实实的在前面带路。
搁在几年前，这帮在天上横行霸道的家伙要是见着龙国的飞机，早仗着马力大压过来了。但眼下，那两架领航机飞得规规矩矩，连变向都打着标准的防撞灯，生怕动作大了一点，引起后头这帮爷的误会。
毕竟在西太平洋的海水底下，龙国的潜艇编队还压在深海防线上，连气都没让他们喘匀。
王虎坐在林建斜对面，两只大手死死抓着保险带。他身上穿着一套笔挺但没挂任何军衔的咔叽布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丝合缝，显得整个人跟个铁夯一样结实。
「将军，这帮孙子选的这鬼地方，连只鸟都飞不过去。」王虎往舷窗外头瞅了一眼，嘴里嚼着一块风乾牛肉，含糊不清的嘀咕，「落地之后要是有诈，老子先拿雷管把他们机场的塔台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