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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后排的通信专家老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王大队长，你脑子里除了炸药还能装点别的油水不？这是人家的地盘，真要动起手来，你那两捆雷管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塞牙缝也得崩他两颗大门牙。」王虎眼皮都不抬，伸手摸了摸藏在大衣内衬里的五四式手枪，粗声粗气的大笑，「在朝鲜那会儿，他们钢铁比咱们多几倍，最后不照样被咱们用铁杴把阵地给夺回来了？」
林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没穿军装，一件极普通的深灰色羊毛大衣，里头套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听到王虎和老宋拌嘴，林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睁眼。
「老宋，仪器都校准了？」林建的声音不高，但在机舱里听得格外真切。
老宋赶紧直起腰，拍了拍脚底下那个用海绵紧紧包裹着的军绿色铝合金箱子：「报告将军，微波接收仪丶场强计丶还有声学频谱仪全检查过了，电池也是渖阳化工厂刚下线的高能锂电，保准误不了事。」
在老宋旁边，还坐着两位脸色严肃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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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是国家生物医学研究所的顾所长，手里捧着个铝制饭盒，里头装着各种消过毒的手术刀和取样管；另一位是心理学与行为科学方面的严教授，怀里抱着个硬皮笔记本，钢笔夹在指缝间，眼神敏锐得像是在防贼。
这支代表团人数不多，加起来不过十来个人，但每一个拉出去，都是龙国各行各业顶尖的硬骨头。
「放轻松点。」林建睁开眼，从大衣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着，「咱们这趟是来验货的，不是来上刑场的。人家既然费尽心思把咱们请过来，就不会在门口放夹子。」
「就怕他们狗急跳跳墙。」严教授推了推眼镜，低声补充了一句，「日内瓦谈判的时候，那个斯特兰奇的表现太诡异了。根据微表情分析，那个人在说话的时候，面部肌肉抽动的频率和常人完全不同，心率和瞳孔扩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老实说，在心理学临床上，这种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个彻底切除了额叶的疯子，要么......他根本就不是在用人类的大脑思考。」
机舱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虎嚼牛肉的动作停了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冷冽。
飞机开始向下俯冲。
机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声穿透了机舱，伴随着剧烈的震颤，整架飞机重重的砸在跑道上，滑行了足有两公里才缓缓停稳。
林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走吧，去看看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到底在沙漠里种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滚烫沙尘和乾涸盐硷味道的热风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寸草不生，土黄色的地平线在热浪的扭曲下微微晃动。远处的沙丘起伏不定，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排低矮的灰色水泥建筑，没有任何窗户，像是一排排半埋在地下的棺材。
更扎眼的，是基地外围那一圈密密麻麻的巨型抛物面天线。十几座直径足有几十米的天线阵列像是一朵朵金属葵花，毫无生气的斜指着灰白色的天空。
跑道尽头，停着三辆黑色的长条防弹轿车。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站在车旁。中间那人身材高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色西装在乾燥的沙漠阳光下没有一丝褶皱。
正是威廉·斯特兰奇。
林建走下舷梯，脚下的皮鞋踩在滚烫开裂的沥青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斯特兰奇迈步迎了上来。他的步伐极其标准，两腿迈出的距离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分毫不差。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极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当林建的目光落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时，心里头还是猛地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乾净了。
没有血丝，没有倒影，没有一个活人该有的疲惫丶敌意或者好奇。空洞得像是一口乾涸了几万年的深井，连光线落进去都会被无声无息的吞噬掉。
「林将军，欢迎。」斯特兰奇开口了，说的是字正腔圆的龙国官话，发音标准得像收音机里的播音员，「我们等您很久了。」
他伸出右手，悬在半空中。
王虎下意识的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微微弓起，手掌已经扣在了腰间。
林建神色不变，伸手握了上去。
指尖相碰的瞬间，林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冰凉。
不是冬天在外头冻透的那种凉，而是一种毫无生机的死寂。硬邦邦的，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千百年的花岗岩，没有脉搏，没有体温，甚至连掌心的皮肤都没有活人该有的潮气。
「斯特兰奇先生的面色看起来不太红润。」林建松开手，从容的从兜里摸出洋火，呲的一声点燃了嘴里的香菸，「内华达的太阳这么毒，怎么连点汗都不出？」
斯特兰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微笑着收了回去：「这具机体的新陈代谢系统经过了优化，不需要通过排汗来维持热平衡。请跟我来吧，外面的环境对于你们碳基生物来说，确实不太舒适。」
说完，他转身走向中间那辆黑色的防弹车，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老宋和严教授互相看了一眼，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机体？」严教授压低了声音，舌头都有点打结，「他刚才说......机体？」
「少见多怪。」林建吐出一口青烟，迈步跟了上去，「管他是肉长的还是铁打的，到了咱们的算盘上，都是帐。上车。」
车队没有在地面上的建筑停留，而是直接开进了一个巨大的伪装防空洞。
沉重的合金防爆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沙漠里的风沙和阳光彻底隔绝在外面。刺眼的白炽灯光亮起，车子沿着一条向下倾斜足有三十度的混凝土隧道一路向下行驶。
隧道深不见底，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铅板和高强度绝缘材料。每隔几十米，就能看到荷枪实弹的星条国卫兵。
但那些卫兵的表现同样怪异。
他们端着自动步枪，身子笔挺的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对驶过的车队视若无睹。没有人转头，没有人眨眼，甚至连胸膛起伏的频率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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