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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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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华达沙漠。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的闭合在了一起。
「他们知道我们在试探他们。」林建转过身，看着舱室里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庞，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他们不仅听懂了我们的敲门声，还大大方方的把门上的锁给打开了。」
陈远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的发紧：「老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把自己的老窝坐标直接扔给咱们，这是在……挑衅？向咱们下战书？」
「不。」林建摇了摇头，「如果是挑衅，发过来的就不会是经过优化的编码，而是一串能直接摧毁我们通讯前端的高能电磁脉冲。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傲慢却又克制的姿态。」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头顶厚重的合金钢板，仿佛目光能穿透万丈波涛，看到大洋彼岸那片荒凉死寂的沙漠。
「这不是挑衅，老陈。这是邀请。」
「邀请？！」陈远志失声惊呼，「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和我们对话。」林建淡淡的说。
「对话？和谁对话？和星条国那个已经被掏空了的傀儡政府？还是和……藏在那些皮囊底下的……东西？」
林建看着陈远志，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吐出四个字：
「恐怕是的。」
海燕号在当天傍晚启航返航。
来的时候，两艘驱逐舰劈波斩浪，气势如虹；回的时候，整支编队却笼罩在一种极度压抑和凝重的气氛之中。
甲板上的战士们依然警惕的站岗放哨，豆腐依然在食堂里大口大口的吃着红烧肉焖饭，老邢依然拿着大扳手在机舱里四处巡视。
但核心舱里的灯光，整整亮了三天三夜。
林建把自己关在保密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一叠稿纸。那串坐标被他用红笔重重的圈了起来，旁边画满了各种复杂的推演图表。
他在推演这个「邀请」背后的逻辑。
一个能够跨越星系丶掌握着远超地球文明维度的存在，为什么会在一九六八年突然降临？又为什么没有凭藉绝对的科技代差直接横扫这颗星球，反而是选择了极其隐蔽的方式，渗透并控制了一个超级大国的决策层？
他们在顾忌什么？或者说……他们被什么东西给限制住了？
三天后，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北京郊外的秘密西郊机场上空响起。
林建和陈远志甚至连身上的海风味都来不及洗掉，直接坐上了早就在停机坪等候的红旗轿车，一路警车开道，风驰电掣的开进了机关最核心的大院。
红砖小礼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屋里坐着的，全都是龙国军政和科技界的最高决策层。几位身经百战丶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将军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几位国家科学院的泰斗级院士戴着老花镜，面前摆着海燕号带回来的原始数据记录纸带。
会议桌正中央，放着那个红色的保密文件夹。
争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胡闹！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位主管国防工业的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叮当乱响，「什么外星意识？什么高维文明？我们打了半辈子仗，从鸭绿江一路打到江南，见过的敌人全都是肉体凡胎，枪打上去一个血窟窿！现在倒好，星条国那边递过来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你们就说对面不是人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全世界看我们的笑话！」
「老李，你先消消气，听听科学院同志的意见。」旁边一位主管科技的领导压了压手。
坐在对面的老院士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李将军，我们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是……这些数据骗不了人。海燕号带回来的这段信号，数学逻辑上的复杂度，领先我们至少两百年。我们动用了全国最好的电子管计算机，连三秒钟都撑不住就全线烧毁。人类现有的任何物理学理论，都无法解释这种信息压缩方式。这不是伪造能伪造出来的东西。」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那又怎么样？！」另一位性格刚烈的将领站了起来，浓眉倒竖，「就算是真的又如何？管他是人是鬼，既然他们敢把老窝的坐标亮出来，那就是战书！咱们现在的远程轰炸机已经能量产了，东风快递也已经就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组织饱和打击，把那个内华达沙漠给犁上一遍！管他底下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几百颗高爆弹头砸下去，全得给老子变成灰！」
「不行！绝对不行！」一位戴着厚眼镜的战略专家立刻反驳，「贸然动武，后果不可预测！我们对敌人的底细丶规模丶武器机制一无所知！万一对方掌握着超越核武级别的反击手段，这种打击除了彻底激怒对方丶把整个地球拖入毁灭深渊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说怎么办？当缩头乌龟？假装没看见？！」
「我的意见是严防死守！全面封锁沿海和边境线，收缩海外力量，把我们自己的篱笆扎紧！他们既然没有公开露面，说明他们也有顾忌！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他们，集中力量发展我们自己的军工和科技，等我们强大了再做打算！」
「放屁！等他们把星条国彻底改造成战争堡垒，你拿什么去扎篱笆？到时候人家开着超越时代的飞船打上门来，你拿算盘去挡人家的死光啊？！」
两派人马争得面红耳赤，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保守派主张绝对防御，视之为不可触碰的深渊，绝不轻易涉险；激进派则主张先发制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茶水换了一轮又一轮，菸灰缸里的菸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坐在会议桌尽头的主席台上，几位最高统帅一直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最终缓缓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林建身上。
「林建同志。」最中间的老人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有力，「这个诱饵是你放出去的，鱼也是你引上钩的。你怎么看？」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林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