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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那边靠谱吗？】
打完电话后，不放心的顾清辞又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陆衍的对话框，发了一条。
【靠谱，他处理过很多这种事，删监控又不是第一次了，不会有人查到的】
陆衍回得很快。
顾清辞看着那条回复，把手机放下来。
她在心里想，陆衍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出息，但好在他爹有出息。
政教处主任，管着学生纪律和校园安全，图书馆的监控归他管，保卫处的人他也熟。
让他去删一段监控，大概就是打个电话的事。
她靠在椅背上，把腿翘到桌子边缘，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翻到后台。
虽然帖子被删了，但播放量已经上去了，那些截图和录屏已经被人保存了，就算校园墙上没了，视频还在各个群里传。
她不需要再发新的了，已经够了。
顾清辞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拿起一本专业课的教材翻开。
看了两页，她又把手机拿起来，给李庄钰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校园墙的帖子被学校删了，这两天先别发了，等风头过去，你放心，我这边有办法处理】
发完之后顾清辞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顾清辞的消息是在下午两点多发来的。
李庄钰当时正坐在寝室床上，抱着手机翻校园墙的评论区。
她刚从教学楼回来，书包还没打开，外套也没脱。
今天上课的时候，隔壁班一个男生专门走过来跟她说“那个视频我看了，你挺勇敢的”，她低头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但心里是满的。
课间旁边两个女生凑过来问她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她把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两个女生听完义愤填膺，说“太过分了”“学校怎么能这样”。
李庄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感觉有人在看她，但那种看法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别人看她是因为她胖，但现在那些目光里好像多了点别的，像是同情，像是关注，像是她终于成了某个故事里值得被看见的人。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腰也挺得比平时直。
结果等到李庄钰又点开校园墙想要看一看，打开校园墙准备再看一眼评论区，然后发现帖子没了。
她往下划了两下，又刷新了一遍，置顶空了。
李庄钰又换了另一个校园墙账号，置顶也是空的。
她把那几个校园墙全翻了一遍，昨天还挂在置顶的视频和帖子全没了，连评论区都没留下。
李庄钰坐在床上，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掌心发白。
经过今天早上的那些情景后，她已经完成了自我催眠，认为自己才是受害者了。
她在图书馆被偷拍，被那对情侣欺负，被管理员冷眼相待，被那个蓝眼睛女生骂“妆花了显得你更丑了”。
自己只不过是把这件事说出来让所有人评评理，结果学校把她的帖子删了？！
学校在保护谁？在保护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家里有钱，那个女生长得漂亮，所以学校就删她的帖子，让她闭嘴吗？
她盯着空荡荡的置顶栏，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然后李庄钰看到了顾清辞的消息。
顾清辞说校园墙的帖子被学校要求删了，让她先安分一点，等风头过了再说，她那边会想办法处理。
李庄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她知道顾清辞是帮她的人，她应该听顾清辞的。
但她心里那股不服气太大了，大到她没有办法安安静静地等风头过去。
她退出跟顾清辞的对话框，打开小红书，看了一眼自己主页上那些零星的评论。
评论不多，但每一条都在说“姐妹抱抱”“别理那些人”。
她又打开微博，翻到那些转发过她帖子的陌生人的头像，那些头像大多是女生，头像下面写着“姐妹挺住”“支持你”。她看着那些话，胸口那团东西松动了一点。
不行，她必须让更多人知道，自己受了委屈这件事！
顾清辞把视频挂在校园墙上，置顶，让所有关注了那个账号的人一打开就能看到。
校园墙是有固定流量的地方，每一个关注了那个账号的人都是潜在的受众。
这就是为什么她自己发帖没人看，而校园墙上一挂就有人讨论。
她需要的是一个有固定流量的地方，先让这固定流量的人看到，再通过他们的转发闹大。
校园墙被删了，她可以找别的地方。
李庄钰这时候想起了自己关注的那些女权大V。
那些账号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粉丝，她们每天发的内容底下全是“姐妹说得对”“支持姐妹”的留言。
如果她把视频投稿给她们，她们转发一下，那得有多少人看到？
比校园墙多十倍，多百倍。
她甚至开始想象那个画面，某个大V转发了她的投稿，配文写“京城大学女生在图书馆被偷拍，学校还压热度删帖，姐妹们转起来”，然后评论区炸了，转发量几千几万，所有人都在骂那个男生，所有人都在支持她。
想到这些，李庄钰的手指已经点开了关注列表。
她关注了很多女权博主，平时看她们的帖子，看她们骂男人，看她们为姐妹发声。
李庄钰挑了几个粉丝最多、最活跃的，点开私信，把那段剪辑后的视频发了过去，又附上一段说明。
“姐妹你好，我是京城大学大一学生，我在图书馆被一个男生偷拍，他和他女朋友联合起来欺负我，还让管理员赶我走。”
“我把事情发到校园墙上，学校为了压热度把我的帖子删了。”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投稿给你，希望你能帮帮我。”
她发完第一个之后没有停，又复制了同样的话，发给下一个博主，再下一个。
她挑了七个，粉丝量从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每一个都是她平时经常点赞转发的。
发完第七个的时候手指有点酸，她把手机放在床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一块很重的东西放下去了。
她坐了一会儿，又想起顾清辞说的“图书馆的监控录像她已经想办法删掉了”。
这句话让她心里稍微安了一点。
监控没了，原视频只有顾清辞有。
顾清辞是帮她的，不会把原视频放出去。
只要这两样东西不在外面，她就还是那个“被偷拍的女生”。
她心里的那点心虚被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李庄钰告诉自己，她不是造谣，只是把发生的事说出来了。
只是把视频里无关的部分剪掉了，让重点更突出。
只是想让更多人看到她受的委屈。
她有什么错？
她没错，错的是那个男生，错的是那个女生，错的是学校。
李庄钰坐在床边，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
她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私信。
没有回复，她刷新了一下主页，也没有新的评论。
李庄钰等了一会儿，又刷新了一下，还是没有。
她坐在床边盯着屏幕，心里那股“我投了那么多人总有一个会看见”的笃定开始出现一道很细的裂缝。
李庄钰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洗完回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次有一条新消息。
是七个博主里的一个，粉丝大概三十多万，平时发的内容大多是骂男人、骂社会、骂各种不公平的事。
“收到了姐妹，我看看。”
那个博主回了一条。
李庄钰看着那条回复，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