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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睦辽!”定王重复一句,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此法虽好,终不是陛下所适意也。”定王看了看元善清不无沮丧地说道:
“先生,此法也只是作权宜之计,你我都知道,陛下极有可能不会应允此策。这么多日过去了,倒不如就让老夫上奏皇帝陛下,改灭梁为攻楚。先生以为如何?”
“王爷,”元善清淡淡地笑了一笑,道:“请恕在下直言,正因如今形势有了些许变化,所以皇帝陛下未必不会应允和亲之策,然陛下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节,改灭梁,为攻楚!王爷可明白?”元善清一言不容置疑,更不容反驳。
“老夫愚钝,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这么说?”回答地很干脆,稍稍停顿,继续说道:
“难道军国大事只为了迎合皇上之意,就可以随意折曲?明明可以少走弯路甚至不走弯路,为何偏偏要走弯路?
“走上了这些弯路,又能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作为臣子明明知道自己的君上走的是弯路,却不加劝阻,反而陪同自己的君上走上不归路!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老夫实在不明白,请先生赐教!”一番言语,直抒胸臆,定王沉闷的心才喘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哈!王爷就是王爷,非是在下可以比拟也!咳咳咳咳……”元善清被定王这一连串的提问引逗地连连笑了起来,继而不断地咳嗽道:“咳咳咳咳……”
“先生,您不碍事吧?”定王又忙道。
“不碍事,不碍事!咳咳咳咳……”元善清努力止住咳嗽,略显虚弱地说道:“
以王爷之聪慧,这一连串问题细细思虑,必能有所答案,恕在下今日不能一一详解了。在下只给王爷解答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陛下会同意和亲之策!咳咳咳咳……”
“先生慢说,再饮些茶清一清喉咙吧!”定王又从仆人手中接过了一杯茶递给了元善清。
元善清从定王手中接过了茶,喝了一口,清声言道:“多谢王爷!您可知道为什么明日陛下会同意和亲之策?一言以蔽之,就是因为现下形势变了。”说着,元善清努力提气,增高了声音:
“当今之天下,能与我朝匹敌者,除中原越国之外,也只有一个雄居北方的辽国了。就如今而言,我朝虽然整体实力较之辽国还有所不及,然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对于辽国我朝还是有周旋之力的。所以即使我朝贸然提兵灭梁,惹怒了辽国,倒也没有什么可恐惧的。因为我们没有后顾之忧!
“楚国弱小,楚国东边的邻居越国对其虎视眈眈,此两国吞并复仇战争之激烈,自顾尚且不暇,断然不会在我朝背后捣鬼,川蜀之地的两个蜀国,还有偏居南垂的大理更不用说了。
“可是现下之情势却变了!楚国的南山君正在苦心竭力的窜合长江以南之五国合兵攻我。辽国我朝不惧,五国联军我朝亦不惧。但其若合二为一,南北夹击。我朝就不能泰然自若的天下这盘大棋了。
“陛下虽然爱一意孤行,但却并非刚愎自用,无知昏庸。经过昨天云季和王爷一番陈述,陛下不会不考虑,不会不深入考虑他胸中的天下战略该做何调整……”
“先生是说,南山君无形之压力会使得陛下同意以和亲之策交好辽国?”定王恍然大悟似的插了一句。
“正是!”元善清淡淡一句,接着说道:“近年来辽国宣武皇帝南侵中原之野心,日益昭然,而梁国是辽国入侵中原的第一道美餐,恰恰在此时,我朝要吞并梁国,这无异于虎口夺食!”
“所以说现在梁国灭不得!”定王又急切地抢了一句,“灭楚既无许多顾虑,又可以开疆拓土,增添与辽国争战的实力!”
“可是陛下要灭梁,要在此时灭梁!况且两国也不能再让辽国侵食下去了,我想这一点王爷应该清楚!”元善清风清云淡地说道。
“这一点老夫当然清楚,然,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
“利害有轻重,忧虑也不是没有远近!如今在陛下眼里,梁国才是我朝的眼前之忧,心腹之患。而所谓的才有一点儿影子的五国联军则是我朝的远虑。相权利害,固然会取重利避重害,可陛下会舍近忧而思远虑吗?”
“这……”定王相对元善清一时无言。
“所以,与其让陛下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倒不如去迎合他做自己想做而又与国家朝廷有利之事。毕竟,大才如南山君者,亦不能在一瞬之间联合各有利害冲突的各国诸侯使其一致视我朝为敌!王爷以为然否?”
“先生所言甚是,只不过……”定王听着元善清侃侃而言,似乎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一时也无法说上来!
“所言甚是,只不过……”元善清把定王刚刚说过的一句话重复了一遍,“王爷可以有自己的疑虑,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您可以将自己的疑虑想法写成奏疏,上呈皇帝陛下,但是请王爷听在下一言,那就是这些疑虑,这些想法,千万不能在明日的祭祖大典之上表现出来,更不能借此机会上书皇帝!”
“老夫知道了!”定王一言沉沉,语气中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沮丧,“报几十年来未报之家仇,雪几十年来未雪之国耻,这是咱们陛下,咱们的皇帝陛下自从亲政以来就已经扎根在其衷心里的圣明决断。因此陛下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放弃在他心中早已酝酿十几年的灭梁计划。老夫虽然鲁莽,但并不是不时时务,先生一再开导,老夫岂能不知?先生放心好啦,老夫绝对不在明日……”
“王爷……”元善清听黑定王的这一番言语,心中微微一酸,一时竟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是对还是不对?想到这里,他时不时的望望定王垂老的身躯,苍老的面庞,并试图寻觅他那干涩的眼睛里,未曾消失却又不见了踪影的精明的目光,在元善清半只斜眼,与定王双目相交的那一瞬间,他什么都坚定了,说道:
“王爷明白就好!王爷也不必太将南山君放在心上,更不必为此多伤忧虑。王爷只需想着,南山君是逆天而行,而王爷则是顺势而为,顺逆之间,胜负早已了然!”
“听君一席话,安得一片心。先生料事如神,季氏人拭目以待。”定王慷慨一声,深躬一拜。
“咳咳咳咳……王爷倒是安心了。可在下心里却有些不安……”元善清又抑制着连连地咳嗽,提着力气缓缓说道:“还请王爷帮忙……咳咳咳咳……”
“先生还有何事不安于心?凡是老夫力所能及,万不能辞!”
“如若不出在下所料,和亲之亲,只要我等在明日提出,陛下定会赞允,只是这和亲之人……咳咳咳咳……”元善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咳嗽,又赶忙呷了几口清茶,还未等他努力将茶水吞咽下去,刚入口的茶水就已经尽数咳了出来……
“先生,你怎么忧虑起这件事来了?这有什么要紧?”定王忙从仆人手中接过手绢为元善清擦拭,“在皇室之中挑选一个美丽的公主也不是什么难事!”
“咳咳咳咳……据您所知,皇室之中可有适龄公主?”
“这……”定王瞬间觉得自己失言了,“先生这么说,还真把老夫给问住了,皇室之中确实没有容貌颇佳年龄适宜外嫁的公主或者贵女了!不过这又有什么?自古以来和亲有几个远嫁的女子是真真正正的皇族公主,挑选一个长相较好,修养较高的宫女册封为公主不就行了么?”
“王爷此言差矣!”元善清缓缓言道:“当今的辽国可不是汉朝的匈奴,寻着一个美丽的昭君就可以冒名顶替蒙混过关。与辽国和亲,要嫁就得嫁货真价实的公主!否则……咳咳咳咳……”
“货真价实的公主倒是有,可惜都在幼年,总不能让小孩子去……”定王又一次犯难无言了。
“这便是在下心中不安之事啊,当今陛下的诸位公主尚在幼年,先帝的诸位公主皆已婚配。据在下所知各皇亲国戚中亦无可嫁之女,如此和亲之策就算陛下应允了,我们也无亲可和啊!”
“叫老夫说,先生就是病糊涂了!那辽国怎么就和汉朝的匈奴不一样了?当今陛下宫中宫女虽少,却也有几百人,难道就找不出来一个昭君?就算找不出来昭君,找岀几个可以和亲之人,老夫觉得也没有什么难处啊?”
“王爷难道忘了,就算现今的辽国是汉朝的匈奴,可当今辽国的宣武皇帝,可不是当年的匈奴呼韩邪单于?”元善清提着力气,一字一字地说道:“这名副其实的真公主,只是和亲的第一步,如若连这一步都迈不出,走不好,那么和亲睦辽之事,恐怕就是我朝的一厢情愿了。
“换句话说,册封一个宫女为公主,当然可以使和亲之策顺利进行,但是其能达到的作用,也只是和亲而已,想要睦辽,那绝对不是一个长相漂亮的,空有着公主封号的宫女可以做到的。”
“先生,既然和亲之策那么难实现,我们为何一定要……”
“不难实现!”元善清第一次打断了定王之言,“只要王爷您亲自出使一趟辽国,和亲睦辽之篥一定可以顺利实行。”
“怎么?先生,你都把老夫给弄糊涂了……”定王说着一笑,“为什么老夫一出使辽国这和亲之策就能顺利实行?您刚才也说了只有寻找一个名副其实的真公主,而且还必须是适龄的可以出嫁的,才能迈出和亲睦辽的第一步,如今,这……”
“咳咳咳咳……”元善清看着定王的神情面色连连咳嗽不止,“王爷……咳咳咳咳……在下这体残躯真是不争气……咳咳咳咳……今日就不能与您详说其中缘由……咳咳咳咳咳咳咳……等在下再想想,必有妥当之法,只是今日不能详说了……等明日……咳咳咳咳咳咳……”
“先生不必说了,且好生休息,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事,等先生身体康复以后再说也不迟!”定玉听元善连连咳嗽之声,再观其面容形色,心中十分哀痛,忙劝说道:
“先生既然有疾,为何不请大夫前来诊治,如若先生不弃,老夫为先生将宫中的刘太医请来,您看如何?”
“不必劳烦王爷了,小疾而已,在下自能料理……咳咳咳咳咳咳咳……”元善清对自己的咳嗽似乎完全丧失了控制力,只能任其肆意发作!
“先生……”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您请先行回府,明日陛下伏龙阁祭祖大典结束之后……咳咳咳咳……在下定会将一切与王爷和陛下解释清楚,无需挂碍于心……咳咳咳咳……”
“先生多多保重,老夫,就不打扰了……”在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中,定王怅然若思的离开了元善清的宅第,心中只想:“先生,你可要保重啊,明日的皇上,可还要你来……”想着想着,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断了定王的思绪,他便什么也不想,只顾着骑马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