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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三小时候从一家镖局长大,说是镖局,实际上就是不愿继续过颠沛流离生活而报团取暖的一群江湖人士罢了。
相对于一些能吃上官家饭的甲士,或者是一些自由浪荡在江湖中闯荡的侠士来说。
干镖局实际上是一种十分迫不得已的行为,可以算是两头不讨好。
而且镖局这一行可谓说是非常吃招牌,没有一两辈人的努力,这镖局的招牌是立不起来的,没招牌,自然也没生意。
到了闫三这一辈,这招牌依旧还是个小招牌。
虽然自己的父亲,包括镖局里的一些镖师,武功什么的都还不错,在这江湖中也勉强算得上是中上水准,但是平日里的生活还是不怎么富裕。
尤其家里一堆练武之人,在饭食方面的花销尤其之大,所以闫三自小便在相对清苦的环境下成长起来。
性子虽然耿直了些,但好歹是贴近正道的。
纵然干镖局的自然有其自己的门路,但是那些所谓江湖上闯荡的长辈们,那一次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不都是穿金戴银。明明是和自己夫妻一起闯天下的,但是现在一看过的生活就远比这些自己干镖局的长辈们要活得滋润许多。
闫三和他的几个伙伴们都看在眼里中,但是纵然眼红,但是还是跟着自家长辈一起恪守着镖局的招牌,宁愿少吃点饭菜,也不愿重新去回归草莽的怀抱。
所以,闫三人生从小时候接受的教育,便是若是能吃上官家饭就一定不要再过上那种整天都要担惊受怕的江湖日子。
按理说,到了闫三这一辈儿若是把镖局的生意接过去,这三辈人传下来的招牌也算是竖起来了,但是一切都还未等他长大,一趟极为重要的行镖便被一对不知哪儿来的山贼团给截了。
不收买路钱,不是地头蛇。
所以下手极为狠辣,劫镖便劫镖,谁知道那一路上的镖师和趟子手却是一个都没能回来。
那个镖涉及财务巨大,对于好久未曾开张的镖局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大单,所以镖局在人手方面几乎是派出了所有的主力,其中便有闫三的父母。
随后,天塌了。
整个镖局失去了主心骨,仅剩的几个功夫还勉强过得去的老人,也没了这般的心气儿。
将后事草草的料理完之后,整个镖局所剩下的钱也寥寥无几。但是为了偿还那趟镖的补偿,不得已才将镖局便买,这才勉强负担的起所有人的丧葬之事。
几个闫三从小长到大的兄弟,禁不住那江湖中的花花世界诱惑,跟随着之前几个穿金戴银的叔叔伯伯们入了草寇。
虽然得打的是劫富济贫的旗号,但是闫三厌恶他们的所作所为,认为他们的行为和那些杀了自己父母的贼团行为又有何区别,于是便不欢而散。
剩下的几个兄弟便和闫三一起给人打打零工,直到遇上了当时刚刚被提拔为最低等一级管事的中年人,也就是如今那一个身形修长的二管事。
许是命运使然,当中年男子一眼看到闫三等人之时,便被这几个形销骨立的少年眼中的不屈所吸引,当即拍板儿将几人带了回去,为于家的护院添了几个年纪尚小的家丁。
好在闫三等人并未辜负他的期望。
过了几年之后,其原本就还不错的身手逐渐在于家展露头角,成功的当上了护院武夫,而那中年男子也成功的走到了于家二管事的位置。
当于家城主府的护院武夫那待遇可是相当之高。
除去平日里给一些去闯祸的于家子弟擦擦屁股,其余的时间便是闲的不行,每月还有一些额外的钱财补助。这等日子便是自己父母等人梦寐以求的日子罢,所以闫三内心深处极为感激那当年将自己等人带回于家的中年人。
即便是此刻在密林中叼着一根箭飞速逃亡的闫三,心中对那中年人也并无一点恨意。相反,反倒是觉得自己此行怕是勉强能报答那中年男子的恩情了罢。
此时闫三的肺部仿佛烧着了一团火,一直烧到自己的咽喉之处,火烧火燎的痛感让闫三的每一个呼吸都极其吃力。
但是为了不让自己发出较大的喘息声,闫三只能取下一根弩箭的剑杆死死的咬在牙齿之中。
之前自己带着十几个兄弟一起闯入中军大帐中。费了好大劲才将那个身穿重甲的胖子将领乱刀砍死,但是没想到那中军大帐本就遍布机关,一步踏错便有弩箭如暴雨般泼洒而出,自己带去的十几个兄弟被那箭雨临身,也仅仅只剩下五人。
自己带着五人又在突围出兵营的路上折了三个,于是闫三身边剩下的兄弟唯有两个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同样对那中年人忠心不二的两个护院。
所以那二人才听到闫三说出分头跑这三个字的时候,也是毫无停顿的执行了这个指令,纵然明白他二人只是为了护住闫三,和闫三怀中揣着的那方白玉印章。
可怜的正道人士,心思如此简单。
说真的,当闫三第一次接触到那方白玉印章之时,便被其内部那宛如天上云雾般莫测的丝丝缕缕天地元气所吸引,他闫三并非修道之人,但是武道修士一口天地真气吞吐,自然对于这天地间的气流变化也有几分敏感,
他察觉到在他拿出那方白玉印章出来的一瞬间,上面什么雕刻的图案都不重要了。整个世界的中心仿佛就是这一方印章,而且还在不断的往其中间吸纳着,吸纳着这个世界最精髓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闫三不懂,但他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于家应该拥有的。
原本就知道自己等人是来突袭晋央王府的外在兵营的闫三,深刻的明白,如果是自己等人以于家的名义将这一方白玉大印抢走的话,那于家和晋央王府,可是真的落到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但是此事是自己的恩人叫自己偷摸做的,那便只能下刀山下火海也给他完成了罢,只要后面不会将火烧到自己恩人身上就行。
身后不远处传来衣物与灌木丛摩擦的声音。
并非是布衣而是那晋央王府所独有的皮甲,那皮革与灌木丛的坚刺摩擦之时会发出极为尖细的吱吱声,而若是自己已然能听到皮甲的声音……
闫三心头一紧,整个人还在奔跑途中便是身形猛地向前一扑,竟是瞬息间化作手脚并用,整个人往前蹿出了一大圈,
突然改换姿势,让其双手与地面摩擦出了火辣辣的感觉。
闫三心知掌心此刻已是鲜血淋漓,但是听到其头顶之上,有弩箭破空之声,其心头一阵还是冰冷。
自己按照这个速度定然是甩不脱这一些身穿皮夹却依然在山林中健步如飞的劲弩甲士,如果是贸然前去的接头的地点,很有可能便被人堵在那山洞之中,给射成一个刺猬,随后再毫无芥蒂的把那印章拿回去。
至此,他们今晚的行动也便彻底宣告结束。
所以自己只能走一条之前未曾走过的道路。
打定了这般主意之后,闫三将口中箭杆咬得吱吱作响,其身后不远处,那皮甲与灌木摩擦的声音已是愈加明显了许多。
耳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凄惨但短促的叫声,闫心头的冰冷逐渐漫上躯体,那是他的仅剩的两个伙伴的其中之一。
此刻怕已是被弩箭放到在地,凶多吉少。
于是闫三的脚程更快了些,不多时听到一声呼哨。
自己身后的追兵,一下子摩擦声却多了起来。
闫三心头门儿清。
那声呼哨,大概便是告诉他们:那东西并不在刚刚被劲弩射死的自己兄弟的身上。那么接下来自己与另一个兄弟面对的境遇将会更加难缠。
“啊!!”
又是一声凄厉惨嚎,但是似乎并未射中要害,那声嚎叫中气十足,似乎是刻意为了提醒闫三一般。
心头悲凉与愤恨交织的闫三“呸”的一声吐掉口中叼着的箭杆,目前只剩自己一个了。好嘛,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进行什么伪装了。
若是自己所料不错,再过一会儿便会再响起一声呼哨,那一声呼哨过后,自己面对的将是整整一个兵营的甲士,面对这片山脉地毯式的搜索。
对自己逃出去的机会只在现在,转瞬即逝而已。
借着橘红色的天光,闫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那氤氲流转的白玉印章,其上雕刻的盘龙瑞兽仿佛活过来一般,似乎在对着它轻轻的嘶吼。
好东西呢,没想到我闫三一届平民,居然也能在有生之年接触到这样仙儿的东西。
可惜接触完了之后,便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是一想到这东西是用自己十几个兄弟的命换来的,闫三原本想稍稍慢下的脚步,竟是再次提了提速,
此刻那一口真气已然是吐的差不多,但是自己好歹也是修炼了几十年武道的有过家传渊源功法的角色,一些短暂的提升自己修为的呼吸秘法还是会的。
无非是落魄了而已,底蕴这东西,在套出来之前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
闫三狠狠的喘了一大口气,感受到自己肋骨与胸腔的灼烧感稍稍淡了些,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鼓胀之感。
那种感觉充斥着自己的躯干,唯有不断的前行才能将的鼓胀之感稍稍减轻那么一点。
于是原本就已经很疲惫的那些兵士便眼挣挣看着前面已然进入射程的闫三速度陡然又提了一个等级,众人心头不由得狠狠的骂了几句,
“彼其娘之,这家伙怎么还有力气?”
骂归骂。军令如山,众甲士还是提着手中的弩箭继续向前一点一点围了过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闫三一个踉跄,那秘法的后遗症已然反馈到其整个身躯之上,原本就有些酸痛的肌肉此时已是一阵抽搐,难以维持平衡的样子,而此时闫三的耳中已然听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哗啦啦的湍急水声,
当下闫三面庞上露出一丝喜色,原本罩着面庞的黑色面巾此刻也被其拉了下去,方便更好的呼吸。
拖着那有些抽搐的身躯往前卖力地挪动,短短的十丈距离,闫三生生的又花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才到达。
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湍急河流,闫三心头涌上一股喜意,但那股喜意很快随着三根扎入体内半寸的锋利弩箭而消散无踪。
闫三艰难的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在不断喘息的劲弩甲士,那甲士正取下腰间别着的弩箭,细细地再次将其上上弦。
借着橘红色的天光,闫三分明看到那面庞冷峻的甲士耳后,别着的是一根鲜艳的红色翎羽。
又一名侍卫长。
双手将腰间短刃拔出,背后的疼痛给了闫三最后一丝面对强敌的力气,面庞扭曲地等待这对面的甲士过来与自己进行最后的一对一的斗争。
但是对面那青年并未给予闫三一个体面的死法,而是再度举起手中劲弩,远远的对着闫三扣动了扳机。
闫三双眼圆睁,短刀飞舞,心怀绝望的用两柄短刃分别磕飞了两只箭矢,最后一根却是穿过刀花,深深的刺入其左胸。
近距离劲弩所带来的强大动能让其后退两步,竟是一脚踩空,落入那滚滚的江河之中。
闫三视线里一阵天地倒转的头晕目眩,随后永久的定格在了一串暗沉的气泡和逐渐沉寂的黑暗之中……
这帮官家鹰犬还真是不讲江湖道义啊……
闫三心想。
那耳后别着红色翎羽的青年走至河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滚滚的波涛。
但其冷峻的面色却随着一声轻微的呼哨声而陡然变得铁青了起来。
几声皮甲与荆棘划过的声音响起,身后几名甲士手持劲弩来到青年身后。
那青年头也不回,声音仿佛蕴着积年的寒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刚刚来道河边还未能喘匀气儿的甲士便再度持着劲驽分别沿着河流的上下游跑了出去。
四下无人之时,耳后插着红色翎羽的青年对着的湍急的水流冷哼了一声,转身缓缓步入那幽暗的密林中去。